周青在一旁没说话,只把一捆备绳放到门内。
郭芙看了看两个年轻人,又回头望向外院的门。
‘周青留下。’她道,‘这里有回来的车,有人夜里敲门,总得有人接。
阿勒跟我走。’
周青本想开口,听见她后半句,伸手接过阿勒递来的半袋箭。
‘车道我守着。
你们回来时,灯在门上。’
郭芙把重剑挂在马侧,剑柄在暮色里沉沉一闪。
她没有说要替谁开路,只对阿勒道:‘到白石先看车能往哪边转。
人挤到一处,就把空处留给背药箱的。’
阿勒郑重点头。
赵敏此时从桌上拿起三盏普通风灯。
它们都是外院常用的粗铁灯,灯罩有一盏略凹,一盏灯油才添过半,还有一盏的提环缠着旧布。
她没有去碰那盏王府巡岸灯。
第一盏,她递给老船娘。
‘船靠缓水时,自已点。’
船娘接过灯,拇指压了压灯罩:‘我若不靠,灯就不亮。’
‘是。’赵敏道。
第二盏,她交给外院车夫。
‘车过岔道时,自已点。’
车夫把灯挂到车辕下,咧嘴道:‘马要回头,这灯也跟着回。’
‘那就跟着回。’
第三盏,赵敏放进杜家伙计手里。
伙计的掌心粗糙,碰到温热铁环时有些迟疑。
‘木板落下以前,不用点。’赵敏道,‘你只守你肯守的那一截。’
伙计攥紧提环,低低应了一声。
杜家伙计看了看手中的灯:‘我若走到木板处,只守木板;若有人叫我把车推过去呢?’
‘你自已看车轮。’黄蓉道,‘车轮陷住,先救人;车轮还能走,就把车带回。’
车夫笑了一声:‘这规矩听着比刀门的长。’
郭靖道:‘长在每个人手里,才不会叫一把刀替你写完。’
黄蓉看着三盏灯分到不同人手里,才对众人道:‘白石这一夜,不是别院立的新规矩。
谁愿去,便把自已能做的带去;
谁走到半程要退,别的人给他让出转身的地。
明日过后,各人的门、船、车,还是各人自已作主。’
没有人应一声“遵命”。
船娘先走向埠头。
她的侄儿跳上浅舟,解开缆绳。
杜家伙计推着空车往外院门去,木板横放在车沿;
两名药铺伙计背上药箱,跟到车后。
米行掌柜的车夫扬起鞭,四包粗粮在车板上轻轻撞了一下。
郭靖让开前头的路,郭芙与阿勒护在车侧。
黄蓉没有上车,只站在门内,替他们把门扇推得更开些。
赵敏最后走到院门外。
她没有领在最前,只把手里余下的火折子吹亮。
船娘在河边点起第一盏灯,昏黄的光贴着水面摇开。
车夫到了岔道,第二盏灯在车辕下亮起来。
杜家伙计推着空车出门,停在第三处石影里,过了片刻,才低头点燃自已手中的那盏。
三点灯火没有聚成一面旗。
它们隔着河雾、车道和夜色,各自朝白石口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