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粮再递向水边。’她道,‘板从高石到车后,只走这一趟。’
杜家伙计怔了怔。
赵敏已从水边折回,听见这话便挽起袖子。
她没有替谁发令,只朝伙计伸手:‘你若肯走,我在车后接。’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木板,又看远去的浅舟。
他将木板横在石缝上,先把一包粮拖到板头。
外院车夫在另一头顶住车厢,赵敏蹲在车后,双手托住麻袋底。
‘慢些。’王语嫣忽然道,‘板中别踩,贴石根过去。
粮先过,人最后撤。’
伙计依侧着身挪。
木板在脚下轻响,裂纹张开一线。
他额头见汗,却没有把粮往水里扔。
赵敏接住第一包时,车夫也将车后空处腾开。
车夫抬眼看了赵敏一眼,像是头一次明白她说的‘愿跟的跟’并非客套。赵敏没接他的目光,只把麻袋往里推了半寸:‘先放稳,别让车轮再吃着力。’
第二包随即递过来,阿勒在高石上回头看了一眼,又立刻将箭搭回弦上。
两包粗粮终于都落到车板上。
杜家伙计刚要回身,黄蓉已道:‘板留在车后。
你也过来。’
伙计没有争。
他跳下高石,踩着木板最后走了一趟。
赵敏扶住他手臂,待他站稳便松开。
伙计脚下一软,手掌在车辕上撑了一下,才发现赵敏已经退开半步。她没有扶他第二次,只指了指车内空处:‘自己站稳,后面还有人要过。’
此刻被空筏顶住的车忽然往内一震。
夜潮退到白石纹下,筏头失了劲,车轮前露出半尺可走的湿地。
黄蓉抬手指向那道水线。
‘就是现在。
车夫,车走第三程。
贴石走,不进山道;
船走过的水,也别压。’
车夫望了一眼前方。
左边是青甲人的山道,右边是浅舟方才滑出的缓水,唯有中间一线白石被退潮露出来。
‘马能过。’他道。
郭芙听见车辕响,剑鞘一翻,逼退正要压来的刀客。
‘阿勒,给车让空。’
阿勒一箭射在高石最外的石沿,箭簇擦着一名青甲人的靴尖过去。
那人下意识退了半步,郭靖顺势横刀一格,硬把两名刀客挡回山道。
车夫扬鞭却没抽马,只低喝一声。
马蹄踩进浅水,车轮碾过白石,带着两包粮和余下的人从筏子旁缓缓挪出去。
车辕擦过山壁,离青甲人的刀锋只有一臂远;
郭芙始终守在车后,不曾追向任何一人。
车终于越过那条水线。
远处,浅舟的灯已成一点;
车辕下的灯却在雾中亮着。
药走了水路,木板和粮走了石缝,车带着人走出潮退后的窄线。
谁也没替谁占了那一程,却偏偏接成了一条不断的路。
刀疤汉子望着车尾,脸上的笑一点点沉下去。
他伸手拔下青旗,任旗布在泥水里拖过。
‘挂旗没用了。’
他将旗杆掷到一旁,握住刀柄。
山道上的刀客随即散开,又重新列成一道黑压压的刀阵。
这一次,他们不再要灯。
他们要把白石肩连同还没撤尽的人,一并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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