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旗倒进泥水时,刀阵已经压到高石前。
刀疤汉子走在最前,刀尖拖过石面,划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青甲人没有同他们并在一处,却沿河边重新拽紧拦舟木桩。
木桩横过退潮后的窄水,正卡住浅舟回转的方向。
车夫将马往车后牵了牵,声音发紧:‘再压一步,车得退回石肩。’
‘退也不能挤到一处。’黄蓉道。
她转头时,石口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周青带着两名外院人赶到,肩上各扛一捆粗绳,裤脚被泥水溅得乌黑。
他远远看见刀阵,手已按上腰刀。
‘夫人,我带人从山道撞进去。’
‘不用。’黄蓉一把接过他递来的绳头,‘人不够,就别往同一处填。’
她将一捆绳抛向缓水。
船娘的侄儿从舟上探身接住,赶紧绕在船头铁环上。
第二捆交给车夫,车夫带着马绕到车后,将绳扣在车尾横木。
最后一截,黄蓉抛上高石。
郭芙抬手抓住,腕上一沉,便将绳在石柱般的凸岩上绕了一圈。
‘船被逼,船往水里走。
车被压,车往缓坡退。
高石守不住,你们就顺绳退到车侧。’黄蓉道,‘谁也别回头等另一个。’
郭芙攥住湿绳,抬眼看父亲。
郭靖已横刀挡在刀阵正面,刀锋映着水光,脸上没有半点要替她下令的意思。
‘爹守这里?’
‘我守。’郭靖道,‘你什么时候退,自己看。’
郭芙点了一下头。
那句话落下,她反而把剑握得更稳。
刀阵第一排骤然冲来。
郭靖迎上去,长刀斜挑,先拨开最前一柄快刀,随即沉肩撞进两人之间。
他不追向山道,只将刀势压在高石前那一步。
刀客轮番劈来,石面溅起细碎火星,郭靖的靴底却始终没有越过绳结。
阿勒守在郭芙身侧,箭已剩不多。
他正要瞄向山道,郭芙却望见河边一名青甲人伏下身去,手中的短斧已经举起。
那人要砍的不是人,是系桩的绳。
一根断了,浅舟便再无可转的水面。
‘阿勒,跟我来。’
她没有等刀阵逼到眼前,先横过高石。
阿勒愣了一瞬,立刻收弓跟上。
两人贴着车后阴影下到河边石根,脚下全是被潮水磨滑的青苔。
青甲人听见动静,抡斧便砍。
郭芙没拔剑刃,只以剑鞘向上一磕,斧柄偏开,砸在石上。
她顺势欺近半步,鞘尾点在那人肋下,将他逼得撞向木桩。
‘别碰桩!’
那人咬牙还要去抢绳,阿勒从旁一脚踹开他手边短斧。
另一名青甲人已扑来,郭芙却不与他缠斗,转身挥鞘,连着两下劈在浸透水的系桩绳上。
第一下,绳皮裂开。
第二下,麻绳猛地崩断。
被绷紧许久的木桩向下游歪去,带得一片退水翻开白沫。
另一根绳随即被她斩断,横在主水的两排木桩失了牵制,顺着潮尾偏开半丈。
浅舟前的水面顿时松了。
赵敏站在车旁看得分明,扬声道:‘船娘,走!
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