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娘的篙杆刚挑开水草,闻却朝岸上望了一眼。
赵敏还站在石边,斗篷下摆沾满泥水。
‘你不上船?’
‘药先走。
人也先走。’赵敏道,‘别等我。’
船娘嘴唇动了一下,终于没有多问。
她把篙杆深深撑进水底,浅舟从偏开的木桩间斜穿出去。
侄儿扶紧船头绳,年长伙计护着药箱,年轻伙计则抱住船边,回头望向岸侧。
赵敏只抬了抬手。
那一点船灯离开白石口时,河边的青甲人也终于被甩在了岸上。
可山道的刀阵更近了。
刀疤汉子见水上封口已开,脸色铁青,厉喝一声,身后数人同时压向空车。
王语嫣一直立在车轮旁,此刻蹲下身,手掌按过湿石缝。
‘轮楔。’
杜家伙计还抱着那段裂木板,听不明白。
‘车轮后这两道缝,塞住。
车不许滑。’她语气仍平静,‘车一动,绳、人和马全会挤到一起。’
伙计望见车轮已在泥水里微微打滑,立刻将裂木板折成两截,与车夫一道塞进轮后石缝。
他手背被石棱划破,仍用肩顶住木楔。
车夫牵着马,也把另一块垫木踢紧。
空车在震动里停住了。
‘这才是退路。’王语嫣道。
郭芙和阿勒从河边回到高石下,身后已没有浅舟。
她刚抓住绕岩的绳,便听车侧传来一声闷响。
郭靖挡开两刀,第三柄刀却从他肩侧穿过,直砍向车辕。
刀疤汉子亲自到了。
他不再理会郭芙,刀锋专挑车轮与车辕之间最薄的一处。
空车若散,楔住的轮子、扣住的绳、退到这里的人都会被木头和刀阵堵死。
郭芙往前一步,阿勒也要跟。
郭靖却被三名刀客缠住,长刀一时不能回转。
‘守车侧!’郭芙喝道。
她没有去追刀疤汉子,只以剑鞘拨开扑向车夫的一柄短刀。
阿勒退到她身后,箭簇钉住一人欲踩木楔的脚边。
车夫死死攥着马缰,杜家伙计半跪在轮后,连抬头都不敢。
他听见车辕裂响,手指在泥里摸到一枚车楔,便将它往更深处按了按。郭芙余光扫到,低声道:‘别松。’伙计咬紧牙:‘不松。’
周青望着将断的车辕,脸色发沉。
他身边还有一个没入阵的年轻车夫,方才只负责带绳。
‘你回外院。’周青道。
那车夫一怔:‘俺也去叫人?’
‘只传一句。’周青抓住他的肩,指向被刀锋压弯的车辕,又指向高石上被逼得无处再退的几人,‘车辕断了,高石的人退不出,才请宁远到石口外补这一道。
别的话不要添,也不许惊动他。’
车夫望向仍在刀阵外的郭芙与郭靖,咬牙点头,转身便沿来路奔去。
周青回身抓住余绳,和车夫一道将车尾往缓坡方向拽紧。
周青把绳头递给另一名车夫:‘他只管送话,咱们把这段撑住。’车夫接过绳,掌心被麻纤维割破,也没有松手。
刀疤汉子的刀又一次落下。
车辕发出一声裂响,木屑飞溅到郭芙脸上。
她抹也不抹,剑鞘横在车侧,只守住杜家伙计与车夫身前那一尺。
白石口外,折返的车夫已经没入夜色。
而车辕上的裂缝,仍在刀光下,一寸寸往深处开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