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辕上的裂缝又吃进半寸。
刀疤汉子抬刀时,湿石上那点火星还没熄。
他身后两名刀客一左一右压来,明明不碰郭芙的剑,只盯着车前那根已经弯下去的横木。
车若散了,楔在石缝里的轮子会先滑,扣在车尾的绳便把人和马全拽回白石肩。
郭芙的剑鞘横在车夫面前,手背被震得发麻。
她看见父亲的长刀被三柄短刀缠住,也看见杜家伙计仍半跪在轮后,怀里抱着一截断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不能去追那刀疤汉子。
‘阿勒,左边那个人。’她只说了一句。
箭簇擦过刀客耳侧,钉进车厢木板。
那人偏头的瞬间,郭芙剑鞘压住他的腕子,将他逼离车轮。
可刀疤汉子的刀已自另一面砸下,横木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石口外传来马蹄,先急,后慢。
众人回头,见小昭牵着一匹青骢停在坡下。
宁远坐在马背上,脸色白得几乎同晨雾混在一处,胸前新换的布带压在衣襟下,仍透出一团暗色。
王语嫣紧随马侧,一只手始终按着他的腿边,像随时要将他拦回去。
周青嗓子发紧:‘公子,车辕,’
‘我看见了。’宁远道。
他没有催马进阵,只让小昭把马牵到车后。
郭芙挡开一刀,回首时正见他扶着鞍桥落地。
那柄重剑还裹在旧布里,拖到石面,发出沉闷一响。
‘还缺哪儿?’宁远问。
郭芙怔了一下。
不是问谁伤了,不是叫她退开。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压弯的车辕和那柄还要落下的刀上。
‘那根横木。’郭芙抬手一指,‘只断它。
车侧我守。’
‘好。’
王语嫣已蹲到车轮旁。
她指尖点过轮楔外一条被水冲亮的石缝,又指向横木同车辕咬住的地方:‘剑从这里落。
别压车轮,也别碰左边的绳。
横木断了,车尾会往缓坡偏一寸。’
黄蓉一把攥住周青的肩:‘余绳扣紧车尾。
马头调开。’
车夫抹去脸上的泥,立刻去牵马。
周青和另一名外院人伏到车后,把湿绳又绕了一圈。
郭芙没有再望宁远,剑鞘向前一送,逼开要扑向杜家伙计的两人。
阿勒箭囊里只剩两支箭,仍一支支扣在指间,守住她让出的空处。
刀疤汉子看见重剑,眼里闪过一点狠色。
他竟不退,反倒踏过碎木,刀势自下而上撩向宁远胸口。
宁远脚下没有动。
他双手握住剑柄,旧布在剑锋上裂开。
那剑没有去接刀,只沉沉劈向车辕上那块已被压弯的横木。
刀疤汉子的刀锋擦过剑脊,震得虎口发麻,偏向一旁。
轰然一声。
横木自咬口处断成两截,压在车辕上的力道顿时一松。
车尾果然朝缓坡偏去半寸,绳索绷紧,又稳稳拉住。
刀疤汉子被重剑带开的劲力震得连退两步,脚跟踩碎一块石棱,面上的凶色终于裂开。
宁远没有借势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