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集东门外的泥地还没有干。
白石口回来的两辆车停在柳树下,车轮陷进泥里,车板边还滴着水。
抱孩子的妇人先下车,回身扶住伤脚老妇;
跟车走了一路的男人把湿包袱搁在脚边,却不肯往别院的车旁靠。
杜家伙计抱着裂板,船娘站在河堤上,浅舟已系往清溪方向。
车夫们牵着马,各家的车都该回各家的门。
人已回到河湾,倒比在白石口更难挪一步。
赵敏走到妇人与男人面前,没有提旧部送来的巡岸灯。
‘你们不进别院,也不坐谁的车,就把想要的地方、想走的日子,自已说出来。
东门外有旧驿棚,能不能借,不是我一句话。’
妇人低头看孩子。
孩子睡着,小手仍攥着她湿衣领。
她抬起脸:‘我姓何,他姓梁。
我们原在北边山脚种地,路堵了才跟车。
不要谁收留。
雨季里能避两场雨,等一辆往南的车就走。
包袱里的衣裳和锅还是我们的。’
梁姓男人将包袱往身边拢紧:‘也不替谁守门,不挂谁家的牌。’
‘这些话,到集门前再说一遍。’赵敏点头。
黄蓉坐在车辕上,将湿绳一圈圈理开:‘何家要暂歇,不要归属;
梁家要换车,不替人守门。
谁能接哪一段,就谁自已开口。
说不出的,便不算应下。’
杜老爹从南仓赶来,鞋底沾着谷壳。
他摸过裂板断口,脸色沉了沉:‘板还能用。
我让小五带去补棚下最坏的两处地。
南仓钥匙不出门,粮也只补白石丢的两包,别把仓当成谁的后库。’
何氏忙道:‘我们不去南仓拿东西。’
杜老爹看她一眼:‘那就把这句也带到门前。’
船娘重新绕紧缆绳:‘清溪有急药,我的舟接一程。
舟到岸就走,不靠在棚下过夜。
谁上船,也得自已愿意。’
老车夫拍着车辕:‘晨昏轮一趟空车,到棚外放人接人。
马和车还是各家自已赶,空着才捎。’
话不大好听,却都落得实在。
黄蓉以短绳在车板上比出两道记号,将能做的和不能做的分开。
郭靖站在何氏身后半步。
有人认出他,问:‘郭大侠肯作保,管市总会开门吧?’
郭靖摇头:‘棚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我的。
我只陪他们过去。’
郭芙从后段回来,将马侧重剑交给周青,和阿勒搬起一块长板。
阿勒问:‘俺也去敲门?’
‘门开不开,轮不到我们先占。’郭芙道,‘把板放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