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响过两下,旧驿棚旁的小门开了一线。
出来的是个瘦高老人,蓑衣压在肩头,腰间挂着一串旧钥匙。
他先看门前车板,又看河堤浅舟,最后才落在赵敏脸上。
‘白石口闹得够大。’老人道,‘今日带车带船来,是想把这棚变成哪一家的门房?’
赵敏没有上前,只侧开一步,将何氏和梁姓男人让到门槛前:‘他们借十日,怎么借,由他们说。’
何氏抱紧孩子,棚檐漏水落在鞋尖。
她起初声音发紧,后来稳下来:‘只借十日,孩子能避雨,能等一趟往南的车。
车一到就走。
不拿这地方换归谁管,也不替谁守这里。’
梁姓男人接道:‘包袱和锅是自已的。
别人来换车、躲雨,也由他自已开口,不让我们替他答应。’
老人眯眼:‘十日后赖着不走?’
‘那时你来问。’梁姓男人道,‘今天只求今天说清。’
杜家小五将裂板立在泥坑旁:‘我家只能补板,先补棚下两处陷地,粮补白石丢的两包。
南仓不是后库,钥匙也不出仓。’
船娘将篙杆一顿:‘清溪有急药,愿走的急客我送到棚外。
浅舟不泊在这里。’
老车夫拍车辕:‘晨昏一趟空车,空着才接人。
车只到棚外,谁家的马仍赶谁家的路。’
管市老人眉头未松:‘谁管门?
谁让车?
坏了又找谁?’
何氏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门若只开给我们,十日之后谁来关,我也说不清。
要是有人来,我先问他来做什么;他说不清的,我不替他留。’
梁姓男人接道:‘真有争执,叫管市老人来。
我们借门,不借这串钥匙的威风。’
管市老人盯着他们:‘钥匙在手,旁人不会这么想。’
赵敏道:‘那就一日一换,谁拿着,谁把来人的话听完。
听不完的,不替他答应;答应不了的,也不把门关在他脸上。’
何氏抬眼:‘要是没人肯接?’
‘还回我。’老人说,‘门开着,不等于非得有人把自已押在门里。’
郭芙拖来长板,却不放进棚内。
她指向门槛左边泥坑,又指向右边被水冲出的浅沟:‘你们先选,板垫哪处。’
何氏看看孩子湿鞋,又看看留出的车道,蹲身按住左边泥坑:‘先垫这里,人下车不用踩水。’
梁姓男人走到右边,拿脚量过车辙:‘这里留着,车能掉头,送人的车才不堵门。’
‘好。’郭芙把板递给他们,‘你们放。’
阿勒带车夫搬开碎石,在棚外招呼马匹绕开新垫的地方。
郭芙立在车道一侧,看着何氏和梁姓男人合力压板。
板下水冒出浑泡,何氏踩上去,终于不再陷脚。
一个短褂商人从集门探头,见赵敏站在雨里便嗤笑:‘王府郡主肯替你们讨棚,还装什么不借名头?
钥匙交她,谁敢不听。’
郭靖向前一步,恰挡在他同门槛之间:‘她没有替人讨,也没有要钥匙。
棚下的人说自已的事。
你若要压人,先在门外站稳。’
商人脸红,还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