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
米里斯神圣国·圣米利昂·拉托雷亚家宅邸
米里斯篇
赛尼丝视角
站在家门前，清楚的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
明明已经在路上想过很多次。
明明也曾经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回到这里。
可真正站在门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张。
现在的我，多少有些丢人吧？
带着一身伤，带着一段不怎么体面的过去，带着几个孩子，重新站在这个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家门口......
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说话......
也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我......
是生气？
是嘲笑？
还是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先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不......
她大概不会这么问。
母亲从来不喜欢直接问这种话。
她更习惯先指出我哪里做得不对，再告诉我，如果当年听她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也许她是爱我的呢？
还是先先冷静下来吧，深呼吸，对，深呼吸......
闭上眼睛......
“呼~”
“呼~~”
“呼~~~”
“老妈啊......”
“嗯？”
“你是想用嘴把外婆家的房子吹垮吗？”
我刚刚才给自己心里打好的气，瞬间就被小弗一句话弄散了......
这孩子......
怎么总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哦，我想起来了。”
爱夏突然也跟着开口。
“这是爸爸写的故事书里面，三只小猪和大灰狼的故事。”
“你们两个.......”
我气得伸手，一边揪住一个人的耳朵。
“痛痛痛！老妈，轻一点！”
“本咕嘎只是合理地进行了一下联想而已。”
“你们还敢说！”
明明根本没用力，这家伙总是很夸张的装作很疼的样子......
唉......
大概是想要用自己的方式让我冷静一下吧......
我松开手，又替小弗整理了一下衣领。
出发前，我已经把他收拾过一遍了。
黑色的长裤，干净的衬衫，外面是一件剪裁合身的外套。
头发也好好梳过。
没有乱糟糟地翘起来。
嗯~
我儿子看起来很帅~
就是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满意......
母亲大人的要求总是很高......
以前她连我的裙边长了一点，袖口松了一点，都能挑出一大堆问题......
更别说特雷弗这种完全不按照贵族习惯生活的孩子了......
他不喜欢行礼，也不喜欢按照场合说话......
更不喜欢别人用地位和血统来压他......
希望待会儿不会直接和母亲吵起来......
明明没打算让他来的，他却非要跟过来。
应该是担心我吧......
甚至还要抱着爱夏和洛琪希一起过来......
至于小洛......
她倒是拒绝了......
因为我母亲是教团里的魔族排斥派，她不想让大家在刚回家的时候就因为这种事情争吵，所以说要去找以前的朋友，暂时分开了......
真是的......
真是个古板的家伙......
明明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偏偏女主人的气量却这么狭小......
我可和她不一样......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前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女仆。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明显有些惊讶。
很快，她便低下头。
“夫人正在客厅等您。”
“嗯......”
刚刚提起的气......
又松了几分啊......
客厅
客厅里的陈设，和我记忆中几乎没有变化。
墙上的画。
窗边的花瓶。
铺在地上的地毯。
一切都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母亲一个人坐在主位。
我的哥哥姐姐们没有回来。
父亲也不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尴尬。
我本来想先开口。
“母亲，好久不见。”
“你这一路过得还好吗？”
不管说什么都好。
只要先把气氛缓和下来。
可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母亲便打断了我。
“十五岁离开家，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
诶？
“觉得只要不听我的安排，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
“结果呢？”
“......”
“你遇到了一个自以为很理解你的男人。”
“......”
“和他相爱。”
“......”
“和他发誓。”
“......”
“和他结婚。”
“......”
“又和他生了孩子。”
“......”
“然后呢？”
“不要再说了......”
“他在你怀孕的时候出轨。”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而且这件事还瞒了你好几年。”
“......”
“可偏偏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又去救了你。”
“......”
“告诉你，他仍然爱着你。”
“......”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出轨，甚至和那个女人有了孩子的事情又暴露了。”
“......”
“你本来应该彻底恨他的。”
“......”
“所以，你连彻底恨他的资格都没有。”
“......”
“这些年过去，你把自己弄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
“带着一身伤，带着几个孩子，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
“如果当初听我的，就不会有这些事。”
“......”
母亲大人像是以前一样充满威严的看着我......
我也像是以前一样的小丫头一样，沉默的低着头挨训......
手越攥越紧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我确实离开了家......
我确实爱上了保罗......
我确实以为，自己能够获得幸福......
我也确实被伤害了......
这些事情叠在一起，让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可母亲为什么要在我刚回来的时候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先问一句，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先抱我一下？
但是更让我难过的......
是我都这么可怜了......
为什么母亲大人你就不能稍微安慰我一下......
我能感觉到，母亲大人心里有心疼，有生气，有难过......
还有得意......
我变成这样，你真的很开心吗？
可能是难过过头了吧......
我忽然想起了特雷弗以前说过的一个人。
据说她家里是王都响当当的人物。
住着很大的宅邸，每天吃穿不愁。
长得漂亮，实力也很强，身边还有很多人喜欢她。
可是她一直说，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觉得父母不理解自己。
觉得家里的安排束缚了她。
于是，她离家出走，跑去当什么大侠。
还认识了一些笨蛋，把其中一个笨蛋当成了世界上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人。
结果呢？
混得像个流浪汉一样。
最后还是要靠家里人的可怜和资助，才能去上魔法大学。
偏偏她还觉得自己是一个独立女性。
我当时听完，笑了很久。
觉得那究竟是什么神人。
可现在，被母亲这样说过以后，我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也没有资格笑她。
也许当初听母亲的话，会更好一些？
也许我根本不应该离开。
也许我没有资格因为现在的结果而难过。
毕竟，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母亲开始安排我之后要做的事情。
住在哪里......
每天该做什么......
孩子应该接受什么样的教育......
我应该如何重新学习礼仪，如何重新适应家族的生活......
我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女孩一样，站在那里，一不发......
母亲看着我顺从的样子，心底里竟然浮起了一点满足。
她似乎很高兴。
高兴我终于明白，谁才是正确的。
高兴我终于承认，离开她的安排以后，我就会变得一团糟。
我的胸口闷得厉害。
我真的好难过......
我讨厌母亲总是把我当成她的所有物......
小时候，只要有一点事情不符合她的心意，她就会生气......
我不喜欢那件衣服，她会说我不懂事......
我不想参加那场宴会，她会说我没有教养......
我想去做别的事情，她会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可我又一直是个很心软、很好说话的人......
所以我总是按照她的要求去做......
我告诉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
等我长大以后，也许就能像哥哥姐姐一样，离开母亲......
可十五岁那年，母亲要我嫁给一个我根本不爱的人......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她想控制我一辈子......
所以我逃了......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我用尽力气逃出了一个牢笼，结果确实这样啊......
就在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特雷弗？
他坐在我身边，脸上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打断了母亲的安排。
但我能感觉到他已经气炸了......
他不会又要砍人吧？
“对了，本王难得来一次，怎么没见到舅舅和姨妈们？”
母亲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们......有自己的事情。”
“在忙？”
“嗯。”
“为什么不回来？”
母亲的眉头皱了一下。
“家族里的事情很多，不是谁都有时间回来。”
“这样啊。”
特雷弗点了点头。
我兄弟姐妹其实还是挺多的......
大哥埃德加，是神殿骑士。
大姐是阿妮丝，被母亲嫁入了侯爵家。
他们都和母亲没什么往来了，我小时候还挺羡慕他们的，因为不用待在家里......
三妹......听说因为贵族间的权利斗争......死掉了......
小妹特蕾兹，也和母亲决裂，加入了神殿骑士团......
大家......都很讨厌这个家......
“那外公呢？”
“他......也在忙。”
爸爸他也......总是不回家......
应该也是受不了母亲大人吧？
“原来大家都在忙......忙点好啊......”
特雷弗一脸认真地总结。
母亲似乎松了口气，可下一句话，特雷弗便接了出来。
“本王还以为，他们都是因为讨厌你，所以不想回来呢~”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母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下意识地拉了拉特雷弗的手。
“特雷弗......”
他却没有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