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
吴博涛把网兜往桌上一放,自顾自找了杯子坐下:
“全区就我晓得你住这么偏。酒是自己带的,账不用记。”
酒过一巡,吴博涛放下杯子,眼睛看着他:
“手记,看了?”
“看了。”
“看出什么了?”
“看出写这东西的人,至少跑烂了两双鞋。”
吴博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从鼻子里哼出半声笑:
“那本东西,我写了三年,本来是打算带进棺材的。”
“那你给我,图什么?”
“试试你。”
吴博涛又给自己满上,“敢不敢用。”
“现在呢?”
“现在——”
他一口把酒干了,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看你接不接得住,接下来这句话。”
祁同伟不动声色,把两只杯子都续上:
“您说。”
“上个月,老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
“梁书记。”
祁同伟不是问,是替他说了出来。
吴博涛也不意外,点点头:
吴博涛也不意外,点点头:
“老书记在电话里,就交代了一句话——”
“他说:博涛,祁同伟是个能做事的人。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陷进去。”
酒桌上的空气,忽然就沉了下来。
陷进去。
京州到吕州八百里,梁群峰病成那样,偏偏惦记着这三个字。
祁同伟端着杯子,指腹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陷进去?”他笑了笑,“吕州这地方,还能陷人?”
“你说呢。”
吴博涛反问了一句,却不接下文,端起杯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两个杯子磕出一声脆响,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往下说。
华兴建筑工程队——
话到了祁同伟的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火候未到。
他还摸不清,吴博涛和严立成之间,到底隔着几层窗户纸。
“祁同伟。”吴博涛忽然唤了他的全名。
“嗯。”
“我今年四十一。在梁书记身边当了八年秘书,出来给个处长,下放就是区长。外头有人说,我吴博涛是梁家的弃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给自己又满上一杯:
“我就想趁着胳膊腿还利索,给自己,给中吴区,留一点留下的东西。”
“你呢?”
他抬起眼,目光像两根钉子,直直钉过来:
“你图什么?”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他不是在权衡,而是在决定。
最后,他笑了:
“吴区长,我老家祁家村,比碾盘乡还穷。”
“我爹摔断了腿,我上学的学费,是全村东家五分、西家一毛凑出来的。”
“所以我这辈子打算盘,就一条——”
“到哪儿做官,就让哪块地上的娃儿,有书读。”
吴博涛端着杯子,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很久很久。
窗外风声呜呜的,屋里煤炉上的水壶“滋滋”地响。
“就这?”
“就这。”
“好。”
吴博涛站起来,拎起了那瓶还剩一半的吕州老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直:
“这话,我记下了。”
“往后哪一天你要是变了卦——”
“我手里的东西,也够你喝一壶。”
祁同伟也站起来,伸手跟他握了握,笑着回了四个字:
“彼此彼此。”
……
送走吴博涛,不到一刻钟。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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