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天,暗得猝不及防。
赵时谨到饭店的时候,天际最后一点余烬彻底被黑云吞尽,微凉的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空气潮湿得发闷。
刚坐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玻璃上,顺着窗玻璃滑落,汇成一道道模糊水痕。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包间门才被推开。
温叙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走进来,发梢上沾着细密的雨珠,衣服肩膀处洇湿了一片深色。
她额前几缕碎发被水汽濡湿,贴在眉骨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干净。
"前面路上有车追尾了,堵了一段。"她在赵时谨对面坐下,语气带着点跑过来的微喘,"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
赵时谨看着她拿纸巾擦手上水渍的动作:"没事。"
他把桌上点菜用的平板推过去:"我已经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温叙扫了一眼他点的单,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几样。
她心里动了动,脸上笑着:"够了,不用再加。"
几分钟后,饭菜上桌,两人开始吃饭。
吃了没几口,赵时谨开口:“对了,你之前说你父母年底回国看你们,具体是几月份?”
温叙正低头吃着一只虾,听到这个问题,她心头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又来了。
她低着头,飞速在脑海里搜刮说辞。
一月份。她想,就说一月份,快过年了,说得通。
她抬起头,嘴角弯出那个惯常的弧度,准备回答"大概一月份吧"。
可她的目光刚一触到赵时谨的视线,那话就噎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太深了。
包间里的暖光映在他瞳孔里,像是照进一口古井,井水幽暗,光线落下去照不到底。
他看她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的目光里多多少少带着点温度,就算冷淡的时候也是平和的。
可此刻那双眼像隔了一层冰,冰面下的东西她看不真切,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窗外雨声远了,全世界只剩两人之间的空气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压紧。
然后赵时谨说:"你想好了再说。"
他给她一次机会。
只要她此刻坦白认错,他可以既往不咎,原谅她这一次。
温叙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她看懂了。
赵时谨知道她父母的事是假的,也许,他只知道这一件,也许知道的更多。
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出更多的信息,可那层冰太厚了,什么都看不透。
温叙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挣扎。
苏氏如今已经停牌核查,棋局已经走到这一步,她要做的是拖住时间。
她不能坦白。
再抬眸时,她的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抱歉。”
"抱歉什么?"赵时谨的声音还是那种轻而平的调子,可落在耳朵里莫名重得像坠了铅。
窗玻璃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谁在哭。
温叙盯着那些水痕看了两秒,然后说:"抱歉没跟你说实话。"
“那你现在,跟我如实说。”赵时谨的声音冷了几分。
温叙唇瓣紧抿。
如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