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悦的唇凑过来的那一刻,赵时谨几乎是反射性地往后一撤。
椅脚在木地板上擦出一道声响。
随即,他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向平静清冷的眼底翻涌出复杂的情绪,惊愕、恐慌,还有一闪而过的厌恶。
那厌恶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深冬水面下的暗流,转瞬即逝,却冷得彻骨。
苏知悦的动作僵在原地,俯身的姿势定格,长发垂落在半空,尴尬又狼狈。
她缓缓直起身,看着他。
赵时谨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可苏知悦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她看得懂男人的眼神。
赵时谨看她的眼里,只有疏离、僵硬与拒人千里的冷漠。
偌大的书房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见两人错落的呼吸声。
“时谨。”她的声音发紧,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没让声音颤抖,“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夫妻之间,你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
赵时谨脊背绷得笔直,他清楚自己此刻的反应有多伤人,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眼前的人是他未来的妻子,他此刻该做的,应是顺势接住这份亲近,他该抬手拥抱她,该温柔回应她的心意,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可他的身体,却有着最执拗、最真实的抗拒。
双腿像是被无形的铁链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每一寸骨骼都透着僵硬与排斥。
他能清晰感知到心底的抵触,浓烈且真切,容不得半点理智说服。
赵时谨沉默了几秒:“抱歉。”
苏知悦的眼眶红了:“这个时候,你不该说抱歉。”
赵时谨垂眸,视线落在桌面光洁的木纹上,眼底晦暗无光。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抱歉有多苍白无力。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他应该上前拥抱她、亲吻她,维系好这场所有人都认可的联姻。
可心底深处,有一股强烈的抗拒死死困住了他。
也就在这方寸死寂的书房里,一个从未被他正视、被他压制的念头,骤然清晰地撞进脑海。
他不想娶苏知悦,他没法接受这样的婚姻。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强烈到他需要用全部的理智才能把它压下去。
长久的沉默过后,空气冷得近乎凝固。
赵时谨抬眼,眼底的复杂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冷静,依旧是那两个字:“抱歉。”
苏知悦定定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任由泪水划过脸颊,然后猛地转身,朝书房外跑去。
她的脚步急促又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与伤心。
赵时谨转身,跟了上去:“等等。”
苏知悦跑到客厅,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希望。
她停下来,转过身,等着他开口。
赵时谨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时间不早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让司机送你。”
苏知悦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住即将崩溃的哭声:“不用了。”
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走。
门被用力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时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司机打了电话:“苏小姐下楼了,你送她回去。”
挂断电话,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喻的颓然与疲惫。
理智告诉他,他该对苏知悦温柔体贴,该扮演好未婚夫的角色,可他克服不了那种生理上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