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坦荡，坦荡到老爷子反而放下了茶盏。

"可现在不一样了。"温叙的声音微微低下来，"跟他相处越久我就越清楚，他身上那些光环我可以不要，他这个人···我舍不得。赵老，这北城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不少，可他这个人只有一个。这么好的人，我想跟他长久地在一起。"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秋风吹过来，把矮几上那卷《宋史》的书页掀起来又落下，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老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温叙的脸。

许久之后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他这么好，你也这么喜欢他，你就应该盼着他好。"

温叙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她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

老爷子这话表面上是在顺着她说，实际上是在点她：你既然喜欢他，就别拖累他。

"赵老，"温叙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得几乎带了点急切，"我知道您顾虑什么。我的家世、我的身份，配不上赵家。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拼命往上走。我在鉴定行业有基础，我能做出成绩来，我可以成为国际上有名的鉴定师，站上国际舞台，绝不会成为时谨的拖累，更不会丢赵家的脸面。"

老爷子笑了一声，他没点破温叙的真实身份。

有些底牌，一旦掀开，就再也没有制衡的余地。留着她的秘密，才是最稳妥的掌控。

良久，老爷子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以后的事，太不确定了。”

温叙的手在膝上攥了一下。

温叙不肯就此认输，语气愈发坚定：“我有这个能力！赵老，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证明给您看！”

老爷子抬眸，眸光沉沉，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冰冷的理智：“不确定的事，本质就是赌博。那你告诉我，赌输了，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温叙瞬间语塞。

她赌得起，可赵时谨赌不起。

见她沉默，老爷子淡淡开口，落下最终的定论：“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就等你真正成为国际顶尖鉴定师、站稳脚跟的那一天，再来跟我说和他在一起的事。”

温叙眉心紧蹙，眼底涌上一丝无力：“可赵老，这不是一年半载就能达成的目标···”

老爷子靠回藤椅里，日光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投下细碎的斑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你是对你们的感情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我都有信心。”温叙眼神清亮倔强，不肯示弱。

“那就简单了。”老爷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不容置喙，“既然都有，就交给时间证明。在你做到之前，不要再提在一起、婚嫁的事。”

这句话，温柔又残忍。

没有激烈的反对，没有刻薄的羞辱，却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看似给了她成长证明的机会，实则是最彻底的拒绝。

只要她一日站不到足够的高度，一日没有匹配赵家的身份与底气，她和赵时谨之间，就永远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温叙僵在原地，心底的委屈与无力层层翻涌。

温叙在矮凳上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赵老，"她临走前说了一句，"谢谢您今天肯见我。"

老爷子只是摆了摆手。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