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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在兽庭,他已经死了二十多年

李夜白低头,看着按在碑上的那只手。

父亲在遇见母亲之前,独自来试过这块碑。

笔记上写着:碑里有东西在等一个人,不是我。

碑里这团东西,等的是坐主座的人。它跟苍渊一个味道,一听见这个名字就扑出去。

父亲那时候独自来这儿,是不是早就闻到了什么?

没人能答他。

那一夜,他的手在碑上按到了天亮。

后半夜,碑又热过两回。

第二回最凶。

那团光没往外扑,反倒顺着他的掌心往里钻,钻进胳膊,钻进胸口,钻到灰雾里的主座底下。

他听见了一个念头。

不是话,是一股劲,又旧又冷:让我去。

李家岛烧起来那一夜,它也这样过。借他的身子,替他想,替他做。

这一回,它想去的是那道裂缝。

“不行。”

他把那股劲一寸一寸按了回去。按回碑里,按回灰雾边上。

迦楼一直靠着玄石壁坐着,看着他,没出声。

快天亮的时候,迦楼开了口。

“你父亲那一刀,我恨了二十多年。”他说,“今晚倒觉得,挨得不冤。”

天边发白的时候,碑终于凉了。

他把手抬起来,掌心烫红了一片。

沈钧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进来。

“北境防线外,兽潮一夜压回来五十公里。”沈钧说,“上个月退的,全回来了。”

兽庭对军部的通报,到底没回一个字。

它回的,是一夜的兽潮。

停战,作废了。

五十公里,不是冲着防线来的。

停战条件头一条是见他一面。兽潮压得越狠,京城里就越有人会想起这一条。

“北边笼子里那一千一百多个兵,兽庭没说杀,也没说放。”沈钧停了停,“世家那边,一早就有人在问,那三个条件,还作不作数。”

“傅帅怎么说?”

“傅帅说,人,不交。”沈钧说,“雷震那个师,中午前要回到防线上。”

京城北站的站台上,风很硬。

顶棚底下的电子屏一遍一遍滚着字:北境防线,一级战备。

雷震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嘴里骂骂咧咧:“北边的军粮,硬得能砸核桃。”

林七没说话,从大衣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怀里。

是一袋酱肉,还热着。

雷震一愣,把纸包往包里一塞,咧开嘴:“够意思。”

琉璃站在一边,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你别又让那根桩把你拽走。”

“拽不走。”雷震拍了拍胸口,“我的椅子在老板桌边上。”

他又转向苏青木,嗓门压低了一点:“你那颗心,给我撑住。”

苏青木扶了扶眼镜:“你先把你的军粮咽下去。”

他的目光落到李夜白那只烫红的手上,停了停。

“四个月。”苏青木说,“碑也算。”

站台另一头,一群穿帝都战争学府制服的年轻人正往车上挤。

楚焚走在最后,嘴里叼着烟,没点。路过这边,他脚步顿了顿。

“北边打起来了。”他冲李夜白扬了扬下巴,“我先拿兽潮练练手。”

“回来再试?”

“回来再试。”

昆仑出来那天,他说的是“下回,我还要再试一次”。李夜白回的是“随时”。

雷震看着他上了车,啧了一声。

“北边今年热闹。”他说,“林家那个射箭的丫头,过完十五就去了,跟着燕破岳。夏樱回了镇渊城,说江尘留下的那七份交接,她要一份一份办完。”

“学府这一拨,能上的都上了。”

车要开了。

雷震走到李夜白跟前。

“老板,有事喊一声。”

“好。”

雷震上了车,扒着车窗挥手,挥到看不见。

对面的站台上,一班车刚进站。

车门一开,一个穿军装的人走了下来。

黑发扎在脑后,肩上落着雪。

说好后天回来的人,提前了一天。

琉璃先扑了过去:“姐姐!”

顾寒清接住她,摸了摸她的头,抬起眼,越过琉璃的肩,看向李夜白。

看了一会儿。

“又没睡。”

李夜白摸了摸自已的脸。

“第二军团要往北调人。”她走过来,把他大衣领子竖了起来,跟走之前一样,“名单里没我。霍峥说,京城也得有人。”

手往下一滑,碰到了他那只手。

“手怎么了?”

“碰了块石头。”

“烫的?”

“嗯。”

她没再问,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贴了上去。

凉的。

那天夜里,灰雾里坐满了人。

北上的车里,雷震也进来了,第三席亮得刺眼。

李夜白把碑前那一夜,挑要紧的说了一遍:苍渊在哪,为什么要活的他,父母还活着。

琉璃腾地站了起来,眼圈红了,又坐了回去,两只手攥着袖子。

林七只问了一句:“七根锁链?”

“七根。”

林七看了一眼头顶的星图。三颗亮,三颗暗,一颗发黑。

正好七颗。

第五席那扇门后面,很轻地响了一声。有人站了起来,又坐了回去。

桌边很久没人出声。

苏青木一直按着胸口。

第二席的椅背,还缺着一角。缺的那一块,在兽庭。

那颗多出来的心,连着白盐湖那具骸。骸攥在塞拉夫手里,塞拉夫,攥在苍渊手里。

他把手放了下来。

“议长。”

“他们顺着我这颗心找到您。”苏青木说,“那我们也能顺着它,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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