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告周瑾,登陆场先封口,不要为追散兵拉长阵线。运输艇调整顺序,河堤弹药优先上岸。”
他抬眼看向桅杆上的观测哨。
“舰炮群继续标定二道沟以北通道,前沿呼叫拦阻就打,炮兵射界保持干净。夜间警戒哨放出去,防着小艇摸航道。”
吕长河应声,转身把命令传给信号兵。
信号灯在桅杆上明灭,旗语一组接一组发向滩头。
远处渔村上空,烟柱还没有散开,炮弹爆炸的暗黄色在烟团里接连翻起。
辽堤北侧,一片坟地后面,鬼子第三大队代理大队长龟田中佐正举着望远镜。
他们的卡车被舰炮堵在储卤池以北,两门步兵炮改由驮马拖拽,步兵沿芦苇沟步行抵达,士兵胸口起伏,皮靴上全是黑泥。
副官石川大尉贴着坟包凑过来。
“中佐,前方支那火力稀了,机枪只有短点射,坦克炮五分钟没响。”
龟田没有放下镜子。
镜头里,我方壕后有运输车晃动,士兵排成一列传递木箱,动作急促。
“他们在分最后一批弹药。”
他放下望远镜,军刀拄在冻土上。
“陆抗凭几艘运输船就敢跨海攻满洲,后勤断了,坦克就是一堆铁壳。传令,一线加速展开。”
石川往南望了一眼,盐田方向的烟柱贴着地面翻滚。
“老盐屯和渔村的电台都叫不通,侧翼要防备。”
龟田转过头,皮靴碾过一块硬盐壳。
“井上大尉辖两个中队,渔村还有独立守备分队,支那人分兵啃不动两处据点。
眼前这股装甲兵孤军深入,先敲掉它,滩头就会动摇。”
他抬起三根手指,声音抬高。
“第一中队沿辽堤正面接敌,第三中队走左侧芦苇沟,第四中队沿右侧盐埂展开。
第二中队留在坟地当预备队,没有我的手令不许动。”
负责大队炮的小队长跑步过来,军刀碰着裤缝。
“炮兵阵地选在哪?”
“坟地南坡,先打机枪和壕后运输车,两轮急速射后步兵冲锋。
掷弹筒跟上一线,专打战车观察窗。”
小队长转身跑下土坡。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上南坡,炮组摘去炮衣,分开大架,驻锄踩进冻土。
一炮手转动高低机,二炮手从木箱里取出炮弹,擦去弹带上的盐霜,顺势填入炮膛,炮闩咔哒闭合。
观测兵半跪在炮盾侧边,拇指竖起,手指贴住罗盘。
“方向左三,距离四百五十,目标壕沿机枪。”
小队长军刀往下一落。
“放。”
四门炮先后开火,炮口烟在土坡前排成一片,炮弹越过芦苇梢,砸在旧交通壕前沿。
泥块和断木冲上半空,最边上一挺机枪被烟尘盖住,副手抱着备用枪管滚到壕底,射手抬手抹脸,指缝里全是血泥。
马庆山贴着壕壁,等最后一声爆炸散开,才探出半张脸。
“都别动,等他们起身再打。坦克听我哨音,先敲炮位。”
装填手拍掉炮弹上的草屑,滑进炮膛。炮手膝盖贴住方向机,眼睛贴住瞄准镜,十字线套住南坡炮位,手指搭在击发杆上,没有压下。
壕沟里,弹药手把最后一批弹链压进机枪,步枪手探出枪口,又缩回来等待。
鬼子三道散兵线已经弯下腰,刺刀在芦苇丛里时起时落,脚步声混在炮声里。
盐河故道中,脱离中路的二连正踩着薄冰和烂泥往前赶。
二连长回头招手,队伍贴住沟壁停住。
“重机枪组件先传过去,脚步放轻,炮声盖着我们。”
士兵把驮马牵到硬土上,马蹄裹了麻布,踏过冰面只发出闷响。
“一排在前,遇哨先摸,不许开枪。二排守驮马,电台关了,烟火棒给我。”
他接过烟火棒塞进胸袋,手指朝前方坟烟比了比。
“到张家坟滩再联络。”
前方坟地方向,又一轮炮弹冲出炮口,火光在芦苇梢上一闪即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