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下雨了。秋末的雨,不大,但细密,绵绵地往下飘,打在屋顶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整片林子在低语。
方回把窗户关严了,在练功房里点亮油灯。灯芯烧了一会儿,火苗被从门缝里渗进来的风吹得歪了一下,又正了。他坐在蒲团上,把铁剑横在膝上,没有练功。
雨声贴着瓦片往下流,屋檐那边的水槽里滴答滴答的,节奏不稳,有时快有时慢。他听着那个声音,靠着墙。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敲得短,像怕惊着人。
方回站起来拉开门,石头站在门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肩上还扛着他那根铁棍。
"方哥,我睡不着。"
方回侧身让他进来。石头蹲在门口的地上,铁棍搁在脚边,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水顺着他的领口往下淌,把练功房的地板洇湿了一片。
方回从桌底下翻出一块干布丢给他。石头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脸,把湿布搭在膝盖上,蹲着不说话。
方回坐回蒲团上,靠着墙,等着。
石头蹲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从膝盖上方传过来:"我爹前几天来信了,说村里有人失踪了,隔壁张家的大儿子,半夜出门再没回来。他问我宗门这边有没有消息。"
方回看着灯焰。
"我跟他说没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石头把湿布抓在手里拧了一下,拧出一串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石板上。"我爹以为我在宗门里能修出个名堂,其实我天天在练这个铁棍。我连怎么跟他开口都不知道。"
方回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练铁棍,比他们练剑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