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是第三天送来的。
送柬的人骑一辆旧自行车,灰布衫,到了铺子门口也不下车,一只脚点着地,从怀里摸出一只牛皮信封递过来。陆沉接住,他也没多说一个字,蹬上车,拐进巷口就不见了。信封上没写地址,没贴邮票,像是专程跑这一趟的。
信封里就是这张请柬。黑底金字,硬卡纸,烫着暗纹。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江城郊外,一座中式别院——和一句措辞客气的话:陆先生鉴宝之名,久仰,诚邀一叙。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枚印章,印着一个“藏”字。
陆沉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在桌上。他指腹顺着纸面摸过去,暗纹的凹凸感细密均匀,是云雷纹,商周青铜器上常见的那种。纸是宣纸底,托过膜,边角压得齐整。做这种帖子的人,讲究。
苏老爷子正好在铺子里喝茶,瞟了一眼:“谁请的?”
“没落款。”陆沉说,“说是私人藏家雅集。”
苏老爷子放下茶杯,拿起请柬看了一眼,又放下。他看的不是字,是那枚印章,眯着眼,端详了几秒:“这种帖子,讲究的是个圈子。没名没姓的请柬,要么是真有来头,要么就是鸿门宴。”
“那我该去还是不该去?”
“去。”苏老爷子说,“躲不是办法。你在行里立了字号,有人要会会你,躲了,以后这行你就矮人一头。”
陆沉点了点头,把请柬收进口袋。
周末下午,他去了。
别院在城郊一片竹林深处,青砖灰瓦,门前停着几辆好车。门口有人迎上来,验了请柬,引他进去。院子里已经坐了几桌人,有本地的藏家,有拍卖行的高管,还有两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港腔,自称“从香港来”。
陆沉被引到一桌坐下。桌上摆着茶点,有人跟他寒暄,问他是哪一行的,他说开古玩铺子的,人家“哦”了一声,又去跟别人说话。他也不在意,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
茶是单丛,冲了三泡,味淡了,回甘还吊在舌根上。他端着杯子,没急着喝第二口,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人看他,没人问他,连刚才寒暄的那个,也早转过身去了。他这一桌,像是被人刻意晾在这里,晾给谁看。
酒过三巡,有人端上来一只锦盒,放在他面前。
“陆先生。”一个中年男人开口,笑眯眯的,“听说您鉴宝厉害。这东西,帮我看看?”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件和田玉雕件,明代风格,雕的是松下高士,玉料油润,雕工精细。陆沉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