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是温的，有一点沉手。他指腹顺着刀口走了一遭——琢法对，老工，不是机器赶出来的活。包浆也养出来了，摸上去油润润的。他几乎就要信了。

“清代仿的。”他说。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您确定？”

“确定。”陆沉说，“这件东西，玉料对，雕刻工法也对——但沁色是人工做的。明代沁色入骨三分，这件只在表面浮了一层。另外——”他指了指玉雕底部，“这儿有一道激光刻的编码，放大镜看得出来。清中期的仿古件，做旧做得很用心，但编码这东西，现代工艺跑不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几桌人的目光都落过来。

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旁边那个港腔商人先开了口，笑了笑：

“陆先生眼力好。”

他站起来，隔着桌子，朝陆沉拱了拱手：“贺先生让我们带句话——他很想认识你。”

陆沉端着茶杯，没动：“贺先生？”

“贺东来先生。”港腔商人说，“国际文物慈善基金会**。他听说江城出了个年轻人，眼睛毒，手稳，想跟你交个朋友。”

陆沉把茶杯放下，看着他：“贺先生想认识我，直接来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港腔商人笑了笑，没接话。他朝陆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其余几桌人也陆续散了，院子里很快只剩陆沉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把那件玉雕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底部那道激光编码，然后放下，站起来，往门口走。

编码是流水线上的规整。做旧的人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把沁色、包浆、工法都做圆了，偏偏漏了这一道。漏得好。漏了，他才知道这院子、这桌酒、这场戏，都是为一个人搭的——用一件假货探他的真眼，再借他的眼，递出那个名字。

“贺东来。”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竹林里的风灌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张请柬的纸角，凉，硬，像一枚还没亮出来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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