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帘拉得严实,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他把那只青花碗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手指沿着碗沿摸了一圈。指尖从碗沿滑到碗心,又从碗心滑回碗沿。这只碗在桌上摆着,像一枚定盘星,把他今天浮起来的那点火气压下去。
三百块。明早期修内司官窑。市场价三百万。
他师父找了五年没找着的东西,他在地摊上三百块捡了。这不是运气。这是他上辈子用半辈子眼力换来的东西。这辈子的他,才二十四岁,就已经站在别人奋斗一辈子的终点了。
外面的人想不明白,一个破产退婚的穷小子,哪来的底气翻林家的天。他们不知道,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看过一整条人生路的人。那些他们以为藏得很深的线,在他眼里,一条一条,都明晃晃地摆着。就像这辆桑塔纳,车牌没换,人换了——他们以为换个脸就能瞒过去,却不知道,他连这辆车上次停的位置都记得。
门外,巷子里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响,又远去了。
他听见那辆桑塔纳发动的声音。他没有动,坐在黑暗里,手摸着那只碗沿,把碗沿摸得微微发烫。发烫的碗沿贴着指腹,像是替他把那口气拢住了。
“你们跟着吧。”他说,“跟着跟着,就露馅了。”这句话是说给窗外那辆车听的,也是说给车里的人听的。他知道他们听不见,可他知道,他们迟早会听明白。
他把碗收起来,放进抽屉,和那两枚玉佩放在一起。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那声响在黑暗里待了很久,才散掉。他靠着椅背,听着窗外最后一点动静也消失了。
他闭上眼之前,又想起旧书巷那个鸭舌帽。那人跑得快,可跑得再快,也没跑出这条街。城隍庙这地方,藏不住人。
他躺回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今天的事,苏老爷子那句没说完的话,还有那两枚缺了一枚的玉佩,都在脑子里转。三天后,他得再去一趟老刘茶馆。有些东西,该让苏老爷子看看全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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