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愣了一下。她像是没想到他会把这句话问出口，手里的文件夹开着，纸页摊在两个人中间，被吊扇的风吹得微微翘起来。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她伸手按住。

“为什么帮你？”她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因为那批东西，不应该在外面。”

她把文件夹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我导师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文物是会说话的。它们能告诉你，它们去过哪里，经历过什么。但如果没人听它们说话，那些话就白说了。”

她顿了一下：“我想听它们说话。”

陆沉看着她的侧脸。她说话的时候，眉毛微微蹙着，像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她低着头，手指按在文件夹上，指节微微泛白。她导师死之前说的那句话，她记到现在，连停顿的位置都记得。

“你导师……”他开口，“是做什么的？”

“考古所的教授。”苏念说，“陈敏之。你可能没听过。她研究海外流失文物研究了一辈子，走的时候，才四十六岁。”

陆沉的心里动了一下。四十六岁。心梗。他见过心梗的人，走得快，快得来不及交代任何事。师父走的时候，好歹还留了半句话。

她记得导师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所里的库房，指着一尊缺了半边的陶俑。“你看，”导师说，“它身上有土，有火烧过的痕迹，还有一道锯痕。它去过哪儿，都写在身上。可惜没人听。”那尊陶俑后来一直摆在库房最里面的架子上，落了灰。导师走后，没人再去擦它。她每次路过，都会看它一眼。

“她是怎么走的？”他问。

“心梗。”苏念说，“半夜，在家里。发现的时候已经……”她没说完，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

她摆手的动作很快，像是要把什么赶开。但她没把文件夹合上，手指还按在封面上，按得指节更白了。陆沉没追问。他见过太多次话说到一半的样子，知道那半句话后面压着什么。茶馆里没人说话，吊扇转着，把两个人之间那点沉默搅得又轻又软。

他想起师父。师父走的那年，也是半夜。他赶到的时候，师父已经说不出话了，攥着他的手，只挤出半句。那半句话，他到现在也没拼全。有些话断在半截，比说全了还重。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总之，你要查贺东来，我帮你查。我查文物，你查人，咱们各管一摊。”苏念抬起头，笑了一下。她笑得不算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是这件事定了，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陆沉没有立刻接话。他这些年习惯了一个人扛，一个人查，一个人算。有人递过来一只手，说是搭档，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递过来的不是一张纸，是一份担子。担子这东西，接的时候轻，扛起来才知道沉。他心里明白，她说得轻巧，查贺东来这三个字，哪是“各管一摊”就能了结的。可她把那七个红标摆出来的时候，没犹豫。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