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堂开张三天后，圈子里开始传开了。

传的源头说不清。有人说是在老刘茶馆听来的，有人说是在古玩市场的地摊上，有人说就是街面上飘的。话传了几道弯，就变了几个样：

“周三眼的徒弟开了家铺子。”

“就是那个在拍卖会上跟人杠上的年轻人。”

“地摊捡漏捡了修内司官窑那个——三百块，三百万！”

最后这句传得最凶。有人不信：“三百块捡修内司官窑？编也不编得像点。”也有人信：“周三眼教出来的，眼力能差？”这话传着传着，就传到了古玩协会一个理事耳朵里。理事嗤了一声：“修内司官窑？地摊上？我干了三十年，没见过。”旁边有人接话：“要不，去那铺子看看？”

有人来看热闹，有人来砸场子。

来看热闹的，进了门，转一圈，看看那只镇店的青花碗，啧啧两声，走了。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在店里站了半个钟头，把每件东西都问了一遍价钱，最后一件没买，临走说了句：“改天带我老师来看看。”陆沉点点头，没在意。人走了，苏念才从里间出来，看了看门口，说：“这人是替人探路的。”

“嗯。”

“你怎么知道？”

“他问价的时候，问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可眼睛盯的，都是值钱的东西。”

苏念想了想，没想明白，也没再问。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进门就问：“老板，收老物件不？我婆家有个老柜子，木头可好了。”陆沉说：“收。改天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年轻媳妇“哦”了一声，抱着孩子走了，走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柜子，俺婆婆说，是俺公公的太爷爷传下来的。”

来砸场子的，也有。一个剃平头的中年男人，进门就把一只珐琅小瓶往柜台上一搁：“小陆老板？帮我看看，这瓶子，老的还是新的？”陆沉看了一眼，没上手：“新的。珐琅彩，民国以后仿的。”那人脸一沉：“你看都没看！”“不用看。”陆沉说，“味儿不对。”那人愣了一下，把瓶子收起来，哼了一声，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说了句：“你师父当年可没你这么多话。”陆沉没接。那人等了两秒，见他不接，才真走了。

苏念看着他走远，说：“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陆沉说：“城西开铺子的。他那个瓶子是民国官窑的仿件，他自己清楚得很。”

“你连他都认得？”

“他进门的时候，脚底下那两步走法，是行里人的走法。”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