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怕得罪人。”她过了一会儿才说。
“得罪就得罪了。”陆沉说,“他那个瓶子是拿来试我的。我要是说‘好东西’,他明天就能传出去——周三眼的徒弟,看走眼了。”
苏念想了想:“所以你宁可说得硬。”
“硬一点,传出去的是话。软一点,传出去的是把柄。”陆沉说。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一个穿唐装的老头走进来,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货架上扫了一遍,目光不快不慢,扫过每一件东西,像是过了一遍筛子。又在柜台前站定,看着那只青花碗,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周三眼的东西?”
“是。”陆沉说。
“那你得有点真本事才行。”老头说。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个蓝布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只青釉三足炉,“帮我看看这个。”
陆沉把炉子拿起来。炉身满布开片纹,釉色青中泛灰。他先看底足——露胎处呈深褐色,有细密的缩釉点。又把炉子放平,看口沿,釉层薄厚均匀。他掂了掂,又凑近闻了一下,才放下。这一套下来,老头在旁边看着,没催,也没打断。
“宋代龙泉窑。”他说。
“确定?”老头眯着眼。
“确定。”陆沉说,“底足露胎的颜色,是龙泉窑特有的铁足,火候到了才有这种深褐色。开片是自然开片,纹路有深浅,不是一次烧出来的。不过——”他指了指炉身的一处,“这儿有道冲线,从口沿裂到底部。东西是老的,真东西,但冲线折价。值钱的是造型和釉色,可这道冲线,得折掉六成。”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深:
“周三眼,没白教。”
这话他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陆沉没接话。老头也没急着走,他把炉子收回包袱里,系好,放在脚边,又看了陆沉一眼,又看了那只青花碗一眼,像在拿主意。
“你叫陆沉?”他问。
“是。”
老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拎起包袱,拎到一半,又放下,在柜台前站着,像是心里还有什么没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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