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打算离婚了
秦司衡没出声。
孙骐蹲到刘国栋面前,从兜里掏出钢笔和一个硬皮本子。
“从头说。”
刘国栋跪在地上,断断续续把事情交代出来。
刘桂花上个月被合作社末位淘汰,回去之后天天骂苏韵窈不给她活路。她在师部当干事的堂哥刘国栋每个月给她寄五块钱贴补,听多了这些话,窝了一肚子火。
前几天刘桂花又写信来,说苏韵窈把她当众训了一顿,害她在军嫂中间抬不起头。信末尾加了一句:“哥,你帮我出口气,把她那辆破自行车弄坏,让她在路上栽个跟头,看她还嘚瑟不嘚瑟。”
刘国栋前天下午请了假,骑车到县城方向的土路上等着。他知道苏韵窈每隔几天要骑车去县联社送货,路上要经过一段长下坡。他蹲在坡顶的沟沿上,等苏韵窈进了联社大门,趁四下没人,用刀片把左右两根刹车线各割了大半——没割断,留了一点,骑平路的时候感觉不出来,一到下坡加速,线一受力就会崩。
“我真没想弄出人命。”刘国栋抬起头,脸上的土和鼻涕糊在一起,“堂妹说就让她摔一跤,吃点苦头。。。。。。”
孙骐的钢笔停在纸上,抬头看了秦司衡一眼。
秦司衡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的指节一下一下顶着口袋内壁的布面。
“周红梅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
刘国栋愣了一下。
“说。”
“是。。。。。。是堂妹口述的,我写的。”刘国栋的声音越来越小,“周红梅跟堂妹说,只要把合作社的账目明细写详细了,寄到保卫科去,上头查下来,苏韵窈的社长就当不成了。堂妹记不清具体数字,但周红梅都背得——每个月发了多少工钱、收了多少货款、苏韵窈拿多少津贴,一笔一笔的。堂妹复述给我,我抄在纸上寄出去的。”
孙骐把最后几行记完,合上本子。
秦司衡从口袋里抽出手,朝保卫股的两个干事点了一下头。
“带走。移交保卫股,连同物证一起归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从严从重。”
两名干事架起刘国栋往外拖。刘国栋的腿在地面上划着,解放鞋蹭掉了一只,露出里头打了补丁的灰袜子。
“营长,刘桂花那边。。。。。。”孙骐跟出来。
“一并查办。”秦司衡走在前面,脚步没停,“通知师部保卫科,协查刘桂花。”
交接完人和物证,秦司衡从保卫股出来。天已经大亮了,食堂方向飘过来一股苞米碴子粥的味道。他没去食堂,拐了个弯,朝卫生所的方向走。
卫生所的走廊比天没亮的时候暖了一点,窗户上有一层水雾,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地面上印了一块模糊的光斑。
病房的门虚掩着。布帘子拉了一半。
秦司衡走到门口,手抬起来要推门,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大夫说了,孩子保住了,我好好养着就成。”
苏韵窈的声音。不高,听着气力不足,但语调平平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闺女,你可算醒了,昨天吓死婶子了——你男人呢?秦营长怎么不在?”李婶的嗓门压着。
“他来过,走了。”
“走了?这时候他还走?”
“婶子,有件事我跟您说一声。”苏韵窈停了一下,“等身体养好了,我打算把离婚手续办了。”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闺女,你说啥?”李婶的声音拔高。
“孩子生下来跟我姓苏。我一个人带。合作社的活儿照干,养得起。”
“这。。。。。。这咋能行呢?韵窈你听婶子说,秦营长他那人是嘴笨了点,但心里记挂着你,前两天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