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澜会所，”

陈建国指着那个地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刑警特有的冷静和笃定，

“我查过了。这是马腾名下的一家私人会所，注册在腾飞集团下属的子公司名下，表面上不对外营业，没有工商登记的公开经营项目。但实际上，它只接待有门槛的所谓‘名流’，入会需要推荐和审批，里头的消费水准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吴清源是那里的常客，孙建平也是。”

陆川点了点头。

私人会所这四个字，在官场里从来不是喝茶聊天的地方，它是交易的灰色地带、利益的输送管道、关系网的物理载体。

马腾搞这个不意外，孙建平出入也不意外。

但让一个公安局长在失踪前夕专门记下来，那就不是喝茶那么简单了。

“这个杨岚呢？”

陈建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个结里裹着一个老刑警的直觉和不安：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杨岚，失踪时二十四岁，是一个坐台小姐，人长得非常漂亮。我让人去查了她的户籍档案——她老家是石泉县下面的农村，父母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相继过世了，家里没有一个亲戚。她在县城里租房子住，失踪之后根本没有人报案。”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她有个男朋友，叫范凯，二十八岁，是个自由摄影师。巧的是，杨岚失踪后，这个范凯也不见了。两个人的手机号同时注销，出租屋的东西没搬，就这么人间蒸发了。陆县长，您想——如果不是郑局长把这个名字写在笔记里，还和孙建平画了线，这世上可能没有人知道石泉县曾经存在过一个叫杨岚的女人。”

陆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了。

一个父母双亡、无亲无故的坐台小姐，一个和她一起消失的男朋友，一个不对外的私人会所，一个政法系统的领导干部——这些元素拼在一起，不需要太多想象力，就能拼出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画面。

最令他不安的是郑局长。

一个公安局局长查到杨岚，查到夜澜会所，查到孙建平——然后他就失踪了。

这不是查案，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郑局长在跳舞之前，把线索留在了这本笔记本里，或许他自已也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翻到这一页。

而郑局长当年身为公安局局长，手握公权力、手底下有人有枪，都不能拿孙建平怎么样，最终落得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那自已想要撬动这个案子，手里能动用的筹码又有多少？

凭现在的石泉县公安局，有没有能力去抗衡孙建平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网？

陆川的思绪在这一刻转了几转。

不能硬碰，不能冒进，不能让陈建国成为第二个郑局长。

但也不能退——对方已经开始在幕后动手了，从马家村煤矿的事故，到市常委会上对自已的调离动议，再到陈明德亲自下场打电话——这已经不是试探，是反扑。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关于对手底牌的线索，都必须死死咬住。

突破口，就是杨岚的男朋友范凯。

杨岚的事情发生之后，郑局长调查了，然后失踪了；作为杨岚关系最亲密的伴侣，范凯的反应也极不寻常——他没有报案，没有申诉，而是选择了同样消失。

这个行为背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已经不在人世了，要么他在躲避什么。

如果是后者，那他手里一定掌握着不敢被人知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