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客厅里留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把整个房间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白薇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然后合上书站起来，笑着迎上去接过他的外套。

“回来了？菜我热了两遍了，再热一趟就能吃——”

说完这话，她忽然停住了。

她太了解陆川了，这个男人的情绪从来不会挂在脸上——在外面遇到的烦心事越多，回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越平静。

但今天不一样，他眉宇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从心里往外渗的倦怠。

“怎么了？”白薇轻声问，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陆川在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半晌，然后把陈秀梅和黄国兴联手设局，用儿子的命当筹码，一步步把王副经理逼上绝路的事情，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讲了一遍。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渲染，没有评价，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正是这种不加修饰的平淡，让那些事实本身透出一种刺骨的残忍。

最后他提到了王小宝。

八岁，抱着乐高玩具飞机问他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送他乐高飞机的那个叔叔，就是害死他父亲的凶手之一；也不知道他的母亲在每一个细节里都扮演着逼死父亲的角色。

白薇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同为女人的羞愧与愤怒，也有对那个孩子的疼惜。

“女人心一旦变了，真的是比什么都狠。”白薇说，声音轻但字字分明，“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已的丈夫、自已的孩子都能算计进去。这不是爱——这是自私到了极致。”

陆川转过头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白薇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眼睛很亮，在那片暖光里像两颗干净的玻璃珠。

他忽然意识到自已在看她，那种看不是寻常的注视，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凝视——像是第一次用某种陌生的眼光重新打量身边这个最亲近的人。

白薇被他的目光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嘴唇，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捏了捏陆川的脸颊，指尖微微用力，带着嗔怪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想把他从那种阴暗情绪里拽出来的急切。

“你这眼神，是在怀疑爱情了？还是觉得，女人都是这样不可理喻，说不准哪一天也会为了另一个男人，往你背后捅一刀？”

陆川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他知道自已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陈秀梅的事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他最不愿意触碰的那个旧伤口上。

林婉儿——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了，他甚至以为自已早就放下了。

但今天，当陈秀梅的背叛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那个埋了许久的名字又浮了上来，带着大学时代所有的不甘、屈辱和自我怀疑。

当初林婉儿和他分手，他当时装得很体面，转身之后再也没有回头。

外人都觉得陆川是那种把感情看得很淡的人，从县里风风火火的工作状态看，他确实像个工作机器，从不谈论私事。

但他自已清楚，他是人，不受伤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