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刚把桌上的文件收拾整齐,不由躺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下,续跑了几天乡镇,白天看工地、晚上看材料,眼睛干涩得像糊了一层砂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正要关灯下班,就在这时,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陈建国。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建国的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引线一样,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从听筒里炸出来:
“陆县长!好消息!省厅赵副厅长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陈建国显然是在楼道里小跑着打的这通电话,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回声,
“那个杨岚的男朋友,范凯,找到了!”
听到这话,陆川握着电话的手指猛地收紧,虎口压在手机壳的边缘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人在邻省惠安市下边一个小县城里藏着,用了假身份,在一家打印店打工。赵厅长协调了当地警方配合,省厅的抓捕组已经出发了,最迟明天中午就能把人带回石泉。”
范凯找到了。
陆川站在原地,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嗡鸣声,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夜风摇碎在窗玻璃上。
他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但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狠狠地擂了两下——那种擂法不是激动,而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忽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杨岚失踪案唯一的知情人、郑局长笔记上那道被画了又画的箭头、夜澜会所紧闭的门后面发生的一切——只要范凯开口,这条锁链上所有生锈的铁环都会被一节一节地拽出来。
“干得好。”
陆川的声音压得很稳,但陈建国在电话那头听出了这两个字底下的分量。
陆川从来不是那种会把“干得好”挂在嘴边的人,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意味着事情真的到了关键的节点。
陆川的思绪在这一刻已经开始往前跳跃。
范凯是一条线,这条线很可能牵出来的是孙建平。
而他现在手里正握着另一条线——马腾、谭文彬和围标。两条线如果能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收网,马腾在明、孙建平在暗的那张网,就会被从两个方向同时撕开。
他不由心头一动,问道:“秦志远在不在局里?”
陈建国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在,老秦这两天一直在局里候着,说您随时可能找他有事。”
“通知他来县局等我。现在,马上。另外把黄毛提到审讯室,不要让他休息,先晾他一会儿。”
“黄毛?”
“马腾的小舅子,上次审的那个。他知道的东西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陆川一边说一边抓起外套,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另一只手把桌上的车钥匙抄进兜里,“我到了直接进。”
挂断电话,陆川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一排惨白的灯光在空旷的楼道里次第延伸。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在门口站了一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种即将破局的亢奋正在血管里奔涌。
他捏了捏拳头,强迫自已冷静下来——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孙长青!宋鹏!”
他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出短促的交叠回响。
两个年轻人一个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没有整理完的调研材料,另一个已经动作飞快地扯过外套跟了上来。
孙长青一看陆川的表情就知道有事——陆川县长的表情管理向来滴水不漏,但此刻他眉宇间那道刀刻一样的竖纹比平时深刻了不止一倍。
那不是焦虑,是一个猎人即将扣动扳机之前的绝对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