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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轿车驶进县公安局大院时,秦志远已经站在大楼门口等着了。
深秋的夜风卷着院子里枯黄的梧桐叶从水泥地上刮过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秦志远没穿外套,警服的领子被风吹得立起来半边,指间夹着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看到陆川的车停稳,他立刻掐灭烟迎上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秒拖沓。
“陆县长。”秦志远打了个招呼,声音沉稳,和之前每一次见到陆川时的状态一样——这个干了十几年刑侦的老警察身上有一种让人踏实的笃定,但在今晚,他眼底有一线不易察觉的光在跳动。
因为他知道,陆县长再次提审黄毛,肯定有事!
“黄毛什么状态?”陆川没有客套,大步跨上台阶,语速极快。
“按您的吩咐,一直没让他离开看押室。吃喝没亏待,但也没让他好过。”
秦志远边跟上陆川的步伐边汇报,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老刑警特有的冷峻笑意,
“这小子这两天老实多了。之前在看押室里被室友修理得够呛——拿枕头蒙头轮流往肋骨上踢,饭被抢走饿了两天,水杯里被人尿了还不敢吱声。我们给他换了单间,他倒知道感恩了,刚才还念叨说,要不是陆县长把他从那个鬼地方弄出来,他早晚死在里面。”
陆川没有接话。
他对黄毛没有同情——那种人身上背的事够他在牢里过完下半辈子,换个地方待着不过是换了副手铐。
但这不代表他不能用黄毛。
一个人在单间里关久了,失去了马腾的庇护,又刚从被室友日夜折磨的恐惧里被捞出来,他的心理防线就像一面满是裂缝的墙,看起来还能立着,但只要找准位置推一下,就会整面垮塌。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黄毛正趴在铁椅子上打瞌睡。
两条细瘦的胳膊交叉垫在脑袋下面,口水洇湿了半只袖子,发出一阵轻微的鼾声。
门响声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惺忪的睡眼里还有没散干净的惊恐——那种在看押室里被随时可能落下来的拳脚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哪怕换到单间,门一响他还是本能地想往墙角缩。
然后他看清了走进来的人。
“陆……陆县长!”
黄毛几乎是弹站起来的,后背在铁椅上一撞,整个人笨拙地站直了,腰不自觉地弯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完成了从惊恐到谄媚的切换——嘴角往上扯,眼睛眯起来,眼角挤出讨好的褶子,那种笑容不是装的,而是发自肺腑的、劫后余生的人才有的感激,
“您可算来了。要不是您上次把我从那个看押室弄出来,我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真的,我黄毛出来混了二十年,您是第一个帮我的人。”
“坐。”陆川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脸上没有表情。
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场——不是严厉,不是凶狠,而是一种让人不敢试探的沉静,像是风暴中心那片诡异的晴空,走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会自动安静下来。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灯光惨白地打在两个人脸上。
黄毛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他甚至有点期待,因为这意味着他还有被问话的价值,意味着他不会被人遗忘在这间审讯室里。
陆川没有铺垫,没有过渡,开口就是一刀——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谭文彬,认识吗?”
黄毛愣了一下。
那个愣神很短,半拍都不到,但在审讯室的惨白灯光下,陆川把那个停顿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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