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民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慑力——那是一个在纪检系统干了几十年、亲手办过不知多少起大案要案的老纪委书记在面对最严重的违纪违法事实时，才会展现出来的职业性的冷静和果断。

他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上面那两样东西——一只破旧的u盘，一份按着红指印的口供。

就这两样东西，承载着三条人命、五年的冤屈、和一个县城政法系统的塌方式腐败。

“高书记，”

方志民转过身，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出鞘的寒意，

“根据陆川同志汇报的情况和现有证据，孙建平已经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且涉嫌故意杀人。我建议市纪委立即介入，对孙建平进行立案审查调查。同时，鉴于案件涉及市管干部，且犯罪嫌疑人在政法系统内具有相当的反侦查能力和人脉资源，我请求市纪委联合市公安局成立联合专案组，对孙建平、马腾及相关涉案人员一查到底，一个都不放过。”

周凯紧跟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不止一个调，但语气里的坚定并不比方志民少半分：

“我同意方书记的意见。石泉的案子不只是石泉的事——县长被杀、公安局长失踪、政法委书记涉嫌杀人，这是全市政法系统的耻辱。必须彻查，必须给石泉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陆川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的神色，

“陆川同志，你在这件事上的担当和作为，市委看在眼里。你让瑞华来石泉，用投资考察的名义逼对手现原形，又在关键时刻推进三个乡镇的旅游项目——你既没有耽误发展，也没有放过罪犯。这种能力和胆魄，很难得。”

高云峰重新走回到沙发前，但他没有坐下。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敲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第一，方志民同志，你代表市纪委，今晚就组建联合专案组，对孙建平进行立案审查调查。所有审查程序从快启动，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漏。第二，周凯同志，你协调市公安局，配合专案组调取所有相关卷宗——郑群的失踪案、江县长车祸案、杨岚失踪案——全部重新审查，一个疑点都不放过。”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来，眼神中透着一种说一不二的决断，

“第三，石泉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孙建平，从现在起先行停职，接受组织审查。手续明天一早补办。”

高云峰说完，目光从周凯和方志民身上移开，落在陆川脸上。

他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陆川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轻，但陆川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分量。

“陆川同志，”高云峰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却更重了，“你辛苦了。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但市委就是你的后盾。这件事，不管牵扯到谁，不管级别多高、背景多深，有一个查一个，有十个查十个。石泉的天，该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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