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接着说:“一个钳工,一个检验,跟你一样,在厂里待了半辈子,就这么没了,你什么心情?”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
张建的头忽然垂下,肩膀开始抖:“我…我没想杀他们,我…我就是想让食堂出点事,算是报复…算是发泄我心里的不满…”
“事发后,你为什么不跑?”
“跑了,你们就知道是我干的了,我…我想赌一把。”
审讯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张建交代得很慢,他十六岁进厂,跟着师傅学钳工,从磨钻头干到八级工,后来带徒弟,当班长,机修车间最难的活都找他,去年厂里调来新车间主任,两人为了一批零件验收起了冲突,当众顶撞了主任,没几天,他就去后勤水电班了,再后来,下岗名单出来,他排第一。
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想给厂里添点乱,给食堂下点药,让几十个人拉肚子,说不定这事一闹大,上面的改制就得缓缓,下岗公示就得停。
他没想杀人,周磊相信,要不然买药的时候他会找一个毒性不是最强的药。
可毒鼠强不是泻药,一锅下去,四十多个进了医院,两个没了命。
最后,张建在笔录上签字按了手印,周磊从审讯室出来,任娅递给他一杯茶:“供述、毒物、指纹、证人全对上了,可以报捕了。”
第二天,厂里的通报会按时召开,周磊和任娅代表分局坐在台上,王志刚从省厅回来也赶了回来,厂里的领导脸色都不好看,死者家属坐在第一排,被两个人搀扶着,始终没抬头。
散会后,厂里宣布第一批下岗名单暂停公示,食堂全面整改。
回局里的车上,王志刚说:“你说这案子,算不算改制闹的?”
任娅说:“改制不是杀人的理由。”
晚上八点多,周磊把所有材料整理齐全才回出租屋。
他走到门口,看见周父和周母坐在台阶上,两人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周磊快走两步。
周母站起身:“我们不来,你连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你爸说今天没事就来看看你。”
她拎起袋子:“给你带了些吃的,天也变凉了,给你买了两件新毛衣。”
周磊开门,把两人让进屋。
周父弓着腰进来,扫了一圈没说话,周母把布袋放到桌上,又看了眼床铺:“这地方还没你爸的书房大呢,你调局里了,怎么也不换个好点的地方。”
“妈,我是在局里上班,又不是变成老板了,住哪都一样。”
周父咳了一声:“年轻人吃点苦不是坏事,这比我年轻住的地方好多了。”
周母白了周父一眼:“你那是什么年代。”说完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有炖好的排骨,新买的毛衣,还有一罐腌萝卜。
“磊磊,你的脏衣服在哪?妈给你洗洗。”
“妈,你和爸坐下吧,我的衣服自己都洗完了。”
周母坐在床上:“磊磊,我们除了给你送东西,还有件事。”
“什么事啊?”
“你二姨前几天来找我,想让你去一趟省警校,找你弟弟聊一聊。”
“明明怎么了?”
周母叹了口气:“明明不想念了,你二姨夫气得吃不下饭,问原因那孩子死活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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