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这变数,是好是坏?他这具被轮回禁锢的躯壳,为何会多出这么个东西?
日子依旧如水般流过,带着宿命的腐臭。他十五岁,父亲如预料中那般咳血身亡;他二十岁,母亲追随而去。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守着几亩薄田,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驴,绕着命运的磨盘,一圈,又一圈。
他变得愈发沉默,眼神里是一种看透了九十八重地狱后的死寂。镇上的人都说,陈家的知玄娃子,性子孤拐,不与人亲近,怕是脑子有些问题。他不在乎。
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对着那盏如豆的油灯时,他才会偶尔抬起左手,盯着无名指上那枚青铜指环。铜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死光。
今年,他二十九了。距离他这一世注定的“终点”,还有不到一年。距离下一次苍梧山仙门路过此地检测灵根,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陈知玄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着夕阳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他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根枯草,心里一片麻木。
去吗?
再去经历一次那毫无意义的羞辱?再去确认一次自己这“凡骨”的宿命?
他嘴角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九十八次了,陈知玄,你还不死心吗?
体内那九十八世积累的疲惫、绝望、不甘、怨愤,如同沉滓,在这一刻缓缓泛起,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溺毙。他感觉自己不像个活人,更像是一具承载了太多腐朽记忆的、行走的棺材。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地。
那枚沉寂了二十一年的青铜指环,猛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实质的温度,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寒意,带着一种古老的、蛮荒的、充满恶意的气息。
陈知玄浑身一僵,手里的枯草掉落在地。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住那枚指环。
指环表面的铜锈,似乎……蠕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锈层之下苏醒了。
紧接着,一段混乱、破碎、却又带着某种亘古信息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钢针,强行刺入他的脑海:
“……劫……诅……九十九世……凡胎……逆……”
信息残破不堪,难以理解。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滔天的怨怼,那种对某种至高存在的刻骨诅咒,那种要将一切都拖入毁灭的疯狂意志,让陈知玄灵魂都在颤栗。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不是仙缘!
不是法宝!
这九十九世轮回,他积攒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法力,不是什么功德,而是……而是……
“……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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