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青衣弟子将陈知玄带到主峰后山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入口,便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怜悯。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见到一片破败的园子便是了。”弟子指了指前方,“废园久无人居,需你自己打理。每日辰时,可去前山膳堂领取杂役份例,但需步行,不得御器扰了诸位师兄清修。若无召唤,不得随意踏入前山区域,明白了吗?”语气公事公办,带着淡淡的警告。
“多谢师兄指引,弟子明白。”陈知玄躬身应道,神色恭顺。
那弟子不再多,转身御风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前山缭绕的灵雾中。
陈知玄直起身,望着眼前这条几乎被荆棘和野草淹没的小径。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湿土的气息,灵气比前山稀薄了许多,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与死寂。这里仿佛是苍梧山灵气循环的一个死角,被繁华与生机所遗忘。
他拨开及膝的荒草,踏上了小径。脚下是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前山弟子修炼时的清叱与剑鸣,更反衬出此地的荒凉。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破败的景象映入眼帘。
所谓的“废园”,更像是一处被岁月彻底摧毁的庄园遗址。断壁残垣匍匐在荒草之中,几间屋舍早已倾颓,只剩下焦黑的木梁和残破的瓦砾。园子中央,有一口早已干涸的石井,井口被乱石封堵大半。唯一还算完整的,是角落里一间低矮的、以巨石垒砌的石屋,屋顶长满了枯黄的杂草,门板歪斜,窗户只剩下空洞。
这里弥漫的衰败之气更加浓郁,甚至比苍梧镇那口古井更甚。但在陈知玄的感知中,这股衰败深处,却隐藏着一种奇异的、与指环隐隐共鸣的“沉淀感”。并非灵气,也非纯粹的阴秽,而是一种……历经漫长时光冲刷后,残留的、不甘的执念碎片。
他明白,青铜指环是喜欢这里的。他隐约感受到指环的躁动不安。
他走向那间石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内空间狭小,只有一桌一椅一石床,皆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墙角挂着蛛网。简陋得令人发指。
然而,陈知玄的目光,却被石床内侧的墙壁吸引住了。
那面墙壁并非完全光滑,上面似乎刻着些什么。他走上前,拂去厚厚的尘埃。
墙壁上,露出了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刻痕。并非文字,也非图案,而是一种极其古怪、扭曲的线条和符号,杂乱无章,仿佛癫狂之人的信手涂鸦。这些刻痕年代久远,边缘已经被风化得有些模糊,但依旧能感受到刻录者当时那种绝望、愤懑、乃至……疯狂的情绪。
陈知玄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些刻痕。触手冰凉粗糙。
就在他指尖接触刻痕的瞬间——
“嗡!”
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指环,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感应月华或秽灵时更加强烈的渴求与躁动传来!指环上的暗红脉络骤然亮起,散发出灼热的温度,甚至隐隐牵动着他的脚,想要更贴近那面墙壁!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某种屏障被打破!
那些杂乱无章的刻痕,在他眼中骤然“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毫无意义的线条,而是开始扭曲、重组,化作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天弃之……道绝之……灵根泯灭,仙路已断……”
“然,天道不公,何以不能另辟蹊径?!”
“灵气不容,便纳煞气!正道不行,便走旁门!”
“吾遍寻古籍,偶得残篇,窥得‘蚀文’之道……窃灵机,转死煞,逆轮回……”
“此路艰险,九死无生,然终胜于坐以待毙,化为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