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清晨,被暗红色天光与尚未完全隐去的紫月勾勒出朦胧的轮廓。空气中除了惯常的硫磺味,更多了几分湿冷的露水气息。镇子苏醒得早,已有炊烟升起,猎户检查弓弩的吱呀声、铁匠铺传来的第一声锤击、以及妇人唤醒孩童的吆喝,交织成独属于这片土地的生机序曲。
陈知玄立在“归途”客栈那间狭小客房的后窗前,望着下方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他的气息依旧萎靡,金丹的裂痕与经脉的堵塞如同顽疾,难以根除。但比起初来时的濒死状态,经过月余的调养和那点微薄赤晶换来的草药滋养,总算勉强站稳了脚跟,至少行动无碍,能调动起约莫筑基初期的灵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后院空地上那个小小的、执着的身影上。
石蛋正按照他昨日传授的,那套改良过的、更适合赤荒稀薄灵气环境的引气法诀,笨拙而认真地练习着。孩子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双腿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但他咬紧牙关,眼神里是近乎固执的专注。
陈知玄静静看着。他传给石蛋的,并非什么高深道法,而是去芜存菁,融合了《星辰炼气诀》的坚韧与太极道则的圆融意蕴,化入最基础的引气法门之中。此法门对资质要求不高,重在锤炼意志与对气感的细微把握,正适合石蛋这般根骨普通却心性坚韧的孩子。当然,其中也隐去了可能暴露他来历的明显特征。
“意守丹田,感气而动,非是强引,乃如溪流汇川。”陈知玄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石蛋耳中。
石蛋身体一震,连忙调整呼吸,努力放松紧绷的肌肉,尝试着去“感受”而非“捕捉”那空气中灼热而稀薄的灵气。起初依旧艰难,但渐渐地,他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顺着改良后的行气路线,缓缓渗入干涸的经脉。
一丝难以喻的舒畅感传来,石蛋眼睛一亮,几乎要欢呼出声,却立刻想起师父平日的告诫,强行压下激动,更加专注地引导那丝微弱的气流。
陈知玄微微颔首。这孩子,悟性尚可,更重要的是,肯吃苦,听得进教导。
片刻后,石蛋力竭,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光彩:“师父!我……我好像感觉到‘气’了!”
“初窥门径,不足为喜。”陈知玄走下楼梯,来到院中,语气平淡,“修行如逆水行舟,今日之得,乃昨日之苦积。引气入体只是第一步,后续炼化、凝练,关卡重重。”
“弟子明白!”石蛋连忙爬起来,恭敬站好,小脸上满是认真。
陈知玄不再多,开始指点他刚才动作中的几处细微谬误,并亲自演练纠正。他的动作缓慢而清晰,虽无灵力外显,却自有一股圆融和谐的韵味,引得石蛋目不转睛。
授徒的过程,对陈知玄而,也是一种奇特的体验。他不得不将原本近乎本能的道法理解,拆解成最基础、最直白的语和动作。这迫使他以一种全新的角度审视自身所学,那遍布裂痕的太极印记,似乎也在这种纯粹的“梳理”与“传承”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不再如死水般沉寂。
午后,陈知玄带着石蛋走出客栈,步入青石镇的街市。他需要购买一些绘制符箓的材料,也存了让石蛋多见识世间百态的心思。
镇子中心的市集比往常更加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兽吼禽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烤兽肉的焦香、药草的苦涩、矿石的土腥,以及汗水的咸腻。有猎户扛着血淋淋的妖兽尸体招摇过市;有妇人蹲在摊前,仔细挑选着能抵御夜晚寒气的厚实皮毛;也有三五成群的修士,围在兵器铺前,议论着新到的、铭刻着粗糙火焰符文的骨刀。
石蛋紧跟在陈知玄身后,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对那香气四溢的烤肉摊子咽了咽口水,却懂事地没有开口。
陈知玄在一家售卖符纸、朱砂和低阶妖兽血的杂货铺前停下。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认得这位绘制符箓效果奇佳的陈先生,态度颇为热情。
“陈先生,您可来了!上次那批‘聚水符’和‘驱邪符’早就卖光了,镇子里的狩猎队都抢着要呢!您看是不是再……”掌柜搓着手,满脸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