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玄微微点头,递过一张清单,上面列明了他需要的材料。他的符箓之所以效果显著,在于其对灵力节点和符文结构的精妙理解,远非此地粗糙的制符技艺可比。这也成了他在青石镇安身立命的根本。
等待掌柜备货的间隙,陈知玄的目光扫过街面。他看到几个与石蛋年纪相仿的孩子,穿着明显好些的衣物,在一个穿着绸衫、微有修为在身的胖商人带领下,趾高气扬地走过。其中一个胖小子看到石蛋,故意做了个鬼脸,嘲笑道:“没爹没娘的石蛋子,跟个外来的病痨鬼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石蛋的小脸瞬间涨红,拳头握紧,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但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无波的师父,又慢慢松开了拳头,只是倔强地扭过头,不去理会。
陈知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出声呵斥或安慰。世间冷暖,人情势利,亦是修行路上需早早就体悟的一课。
这时,街角传来一阵骚动。几名浑身带伤、神情悲戚的猎户抬着两具覆盖着麻布的尸体踉跄走来,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压过了市集的喧嚣。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叹息。
“是王老大他们小队……碰上‘火蝎群’了……”
“唉,这赤荒,讨口饭吃不容易啊……”
“听说就逃回来这几个,连尸首都只抢回两具……”
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那胖商人赶紧拉着自己的孩子匆匆离开,仿佛晦气沾身。
石蛋看着那被抬走的尸体,小脸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往陈知玄身边靠了靠。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力量不仅关乎饱暖,更关乎生死。
陈知玄伸手,轻轻按在石蛋略显单薄的肩膀上,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意念透过接触传递过去:“见生死,知敬畏,明己志。恐惧与悲伤无措,唯有手中之力,脚下之路,方是依凭。”
石蛋抬起头,看着师父深邃平静的眼眸,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
采购完毕,返回客栈的路上,陈知玄破例在一个卖烤薯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一个最大的、烤得焦香滚烫的薯块,递给石蛋。
石蛋愣住了,看着那散发着诱人食物香气和温暖的烤薯,又看看师父,眼眶微微发红,接过烤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格外珍惜。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前方的路依旧未知,体内的伤势依旧沉重,归途依旧渺茫。但此刻,在这异乡的烟火小镇,一对师徒,一脉薪火,于艰难困苦中,悄然传承。
陈知玄知道,修复道基、重归化神之路漫漫,或许终其一生也难有希望。但看着身边这个努力啃着烤薯、眼神愈发坚定的孩子,他心中那片因跌落而冰封的天地,似乎也照进了一丝暖光。
传道,亦是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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