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台已然聚集了不少人。各峰受邀前来的真传弟子、长老亲传,约莫二三十人,个个气息不凡,最低也是金丹后期修为,元婴期亦不在少数。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坐感悟此地道韵,目光偶尔扫向入口,带着些许期待。
陈知玄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明显多了起来,好奇、审视、探究,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服气的战意。显然,他与李修贤一战的消息,已让在场这些玄天宗的精英们将他视为了一个需要重视,甚至需要挑战的目标。
引路弟子将他带到预留的位置,位于论剑台靠前的位置,视野极佳,正对着主位。陈知玄安然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对周遭目光浑不在意,只静静等待着。
片刻后,一股清冷而磅礴的气息自云渺峰深处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论剑台。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肃然起身,望向主位方向。
只见云雾翻涌,一道窈窕身影踏云而来。依旧是一袭白衣,不染尘埃,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云芷仙子缓步走入论剑台,容颜清丽绝伦,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寒。她眸光平静,扫过在场众人,凡是被她目光触及者,无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心生敬畏。
这便是玄天宗最年轻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云渺峰之主,云芷仙子。
陈知玄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一同起身。当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数百年的分离,生死两茫的担忧,无数个日夜的追寻……此刻,那人就真切地站在不远处,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那眉眼间的清冷,似乎比往昔更甚,周身萦绕的剑意,也更加浩瀚深邃。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低垂,避免与她对视,生怕眼底无法控制的波澜会泄露心底滔天的巨浪。袖中的手指,却已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云芷仙子在主位落座,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磬轻鸣,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同道赏光,云渺峰蓬荜生辉。今日小会,意在切磋剑理,印证所得,不必拘束,畅所欲即可。”
她的话语简洁,却自带威严。众人齐声应“是”,方才重新落座。
小会开始,按照惯例,先由几位在剑道上颇有造诣的弟子或长老,分享近期修炼心得,或是提出疑难,请众人探讨。气氛逐渐活跃起来,不时有精妙见解引出阵阵低叹。
陈知玄始终沉默,看似在聆听,实则大部分心神都系于主位之上。他能感觉到,云芷的目光偶尔会看似无意地扫过他这个方向,但那目光平静无波,与看其他人并无任何不同。
她……真的不记得了吗?还是,记得却不愿相认?那青铜指环的气息,她难道没有丝毫感应?
心中的疑虑与一丝难以喻的刺痛交织。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般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的漠然。
就在这时,一位天枢峰的真传弟子,名为赵虎,起身拱手,目光却直指陈知玄:“云芷师叔,诸位同道。近日宗门内盛传,星陨峰陈客卿剑道通玄,曾空手败青莲剑子,令人神往。晚辈不才,修炼裂空剑诀多年,偶有所得,心痒难耐,想请陈客卿指点一二,不知陈客卿可否赐教?”
此一出,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陈知玄身上。果然来了。这赵虎修为已达元婴中期,在天枢峰真传中亦排名靠前,其裂空剑诀以凌厉迅疾著称,他此刻站出来,显然是想掂量陈知玄的斤两,甚至有为玄天宗剑修正名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期待,想看看这位神秘客卿如何应对。
陈知玄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赵乾带着战意的眼神,正欲开口。
“且慢。”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即将开始的挑战。
出声的,竟是主位上的云芷仙子。
她目光淡然,看向赵虎:“赵师侄,裂空剑诀重在蓄势与一击必杀,用于切磋,恐难收放自如,易生误伤。品剑小会,旨在论道交流,非是争强斗胜之所。”
赵虎一愣,显然没想到云芷仙子会出阻止,而且理由如此充分,他无法反驳,只得躬身道:“师叔教诲的是,是弟子唐突了。”有些不甘地坐了回去。
众人亦感诧异,云芷仙子平日里清冷寡,极少干涉弟子间的正常切磋,今日此举,着实有些反常。
唯有陈知玄,心中猛地一震。他清晰地感受到,在云芷出声阻止的那一刻,有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精准的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他袖中那枚青铜指环所在的位置,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