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壁残垣间,风声呜咽,如同古战场亡魂的低语,为这片死寂的世界更添几分凄惶。陈知玄站在半塌的偏殿门口,神念如同细密的蛛网,谨慎地向更远处蔓延开去。
除了风声,便是永恒的荒芜。至少在神念所能触及的范围内,并未察觉到其他活跃的生命气息或明显的威胁。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丝,但警惕并未放下。在这种地方,沉寂本身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潜藏在深处。
他返回殿内。云芷已勉强盘膝坐起,服下丹药后,她正借助此地那奇异的宁静药香,缓缓运转太阴真经,试图梳理体内紊乱的法力,修补受损的道基。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略微平稳了些,周身有微不可查的月华清辉流转,与殿内残存的淡淡道韵隐隐呼应。
石蛋依旧昏迷不醒,庞大的身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他肉身上的裂痕触目惊心,古巫本源如同破碎的星辰,光芒黯淡,散逸在四肢百骸,难以凝聚。陈知玄尝试将自身精纯的法力度入,却如泥牛入海,只能勉强护住其心脉,延缓生机的流逝。
“他的伤势……非寻常丹药与法力可医。”云芷睁开眼,声音带着疲惫与担忧,“古巫之体,本源涣散,需以同源之力或蕴含磅礴生机的天地奇珍,方能重新点燃其生命之火。”
陈知玄沉默点头。他何尝不知,石蛋的伤势比云芷要棘手得多。他身上的丹药对于古巫强悍而特殊的体质,效果微乎其微。此地灵气衰败,更无处寻觅什么天地奇珍。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央那座布满裂纹的丹炉上。这丹炉约一人高,三足两耳,样式古朴,通体呈暗金色,炉身铭刻着早已模糊的云纹鸟篆,以及一些连他都无法完全辨认的古老符文。炉盖紧闭,缝隙处被尘埃与岁月的痕迹封死。那缕缕令人心静的奇异药香,似乎正是从这丹炉内部隐隐透出。
“星璃。”陈知玄轻唤。
小星狐“吱”了一声,跃到丹炉旁,绕着她转了两圈,鼻翼翕动,星光闪烁的眼眸中流露出疑惑又好奇的神色。它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炉壁。
嗡……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颤鸣从丹炉内部传来,若非陈知玄神念高度集中,几乎会以为是错觉。与此同时,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星陨戒,温度骤然提升了一丝,仿佛被这声颤鸣所引动。
有古怪!
陈知玄走上前,伸手触摸丹炉。触手冰凉,但仔细感应,却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内敛的温润之意,仿佛炉内蕴藏着未曾彻底熄灭的余烬。炉壁上的裂纹看似遍布,但主体结构似乎依旧稳固,隐隐构成某种玄妙的阵势。
“这座丹炉,或许不简单。”陈知玄沉声道,“即便破损至此,依旧能自行汇聚、提纯此地稀薄的灵气,转化为这奇异的药香,滋养一方。若能激发其残存威能,或许能为此地构建一个更稳定的庇护所,甚至……对石蛋的伤势有所帮助。”
他盘膝坐在丹炉前,双手缓缓按在炉壁之上,闭上双眼,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丹炉内部。
刹那间,他仿佛闯入了一片浩瀚而破碎的星空!
当然,这只是神念感知中的幻象。丹炉内部自成空间,广袤无垠,但此刻这片星空布满了裂痕,星辰黯淡,法则断裂。无数破碎的符文如同流星般在虚空中无序划过,带着悲凉与不甘。中央之处,本该是炉火核心的位置,只有一点微弱的、几乎熄灭的暗红色光点,如同风中的残烛,顽强地维系着这片内部空间不至于彻底崩塌。
那令人心静的奇异药香,正是源自那点暗红光芒。
陈知玄的神念试图靠近那核心光点,立刻感受到一股庞大而晦涩的信息流夹杂着灼热的意念冲击而来。那是丹炉残存的灵性,以及漫长岁月中炼化无数天地灵粹所沉淀下的法则碎片!
这股信息流混乱而狂暴,若非他神魂历经轮回磨砺,坚韧无比,只怕瞬间就会被冲垮。他稳住心神,如同怒海中的礁石,仔细分辨着这些碎片化的信息。
“……九转……夺天丹……逆死转生……”
“……万药朝宗……法则为薪……”
“……道崩……诸圣陨……炉火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