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鸭子
什么意思,看出什么了,这是什么眼神。
那双深眸如覆迷雾,黑洞洞,不见底。
这人,又来这一套。
“侯爷这话何意啊。”尾音打着旋儿,消散在空气里。
她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坦然地抬头仰望他,还带着浅浅的笑。
沈聿盯着她看了良久,淡淡一哂,“没什么,一句玩笑话而已,真真早些安置吧,我回去忙了。”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门廊上晃动的珠帘玲玲作响。
有毛病,柳暗气得丢了手帕,脱了绣鞋滚到床上,总是这样话说一半让人去猜,负气地翻了个身,可她偏不猜,就不猜。
今晚吃饱喝足,舒坦得很,何必为旁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烦恼,人家恐怕就是想看你睡不着觉呢。
那可真是低估她了,柳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打架,困意压顶。
梦里是年少乡间光景,田风软软的,日头暖融融铺在青禾上。阿娘带着她在老家田间地头里干活,那时候绣坊的生意还很好,她也还小,阿娘总说:“人啊,双脚踩在大地上,心也就踏实了。”
阿娘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可是阿娘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她又开始想阿娘了……
“真真,醒醒。”
酣眠正沉,腕间掠过一缕微凉,耳畔响起叫她的声音。
柳暗睁眼,天光透过纱帐漫进来,温柔恬淡。
沈聿俯身坐在榻边,眉眼清疏,一身紫衣锦袍束玉色发冠和腰带。
的确是副好颜色。
见她睁开眼沈聿笑了,这一笑实在太过魅惑,柳暗一下子清醒了。
“我这就起身,伺候侯爷出门。”
“不是我出门,是我们一起出门。”他声线偏低,熨帖入耳,“今日随我去温府,大婚过后理当拜见师父和师娘。”
柳暗微怔,片刻后点头:“应当的,应当的,我这就更衣。”
婢女们上前伺候她擦牙洁面更衣,外厅沈聿的声音再次传来。
“师母要亲自下厨,让我们早食都不必吃了。”
柳暗说好,自打上一次去了温府,她还挺期盼再去做客的,温师母性子好没架子,与她很是投缘,而温老师又是唯一能管得住沈聿的人,看到他在温老面前听计从恭顺谨慎的样子,柳暗就觉得很爽。
很快,她便收拾妥当出来。
一身浅青褙子,料子是极软的暗纹纱罗,无光时素净清雅,日光下才隐约浮起细淡云纹,内里衬月白窄袖襦衫,腰身收得柔和利落,反衬她身形纤挺步履轻盈。下着浅杏百迭裙,行走时裙摆只轻轻漾开一线弧度,安静又温婉。
“走吧。”柳暗冲他笑了笑。
发间簪着几朵镶金绢花,耳上是极简的米粒小金珠,隐在鬓下,似有若无。她本就生得极美,明艳的长相,肤白似瓷,眉眼清亮含水,唇色天然红润。这一身锦衣金饰越发衬得她出尘鲜亮,生机勃勃。
沈聿怔愣半晌才道了一个好,忙又走过来牵她的手,掩饰自己的失态。
二人并肩往外走,踏出院门的时候他才说:“恰逢师母生辰,顺道贺寿。”
啊,柳暗一下顿住脚步,这个人又是话说一半。
“你怎么不早说。”她看上很着急,“我还没拿礼物。”
沈聿笑了,“无妨,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能一样吗,他准备的那些礼物是送谁都不会出错的,一点心意也没有。
“你等我一下。”
她不及细思,提着裙摆就往内室大步跑去,几步跃过庭院冲进内室,很快又折返回来,手里抱着一个挺大的锦盒。
刚跑几步,柳暗猛然间想起了仪态,慌乱间硬生生压快步态,端出规整莲步,脸颊却悄悄烧了起来,局促得很。
沈聿静静地看着她这一通前后反差,别过脸去。
知道被他看到了,柳暗心虚,“方才情急,失了规矩,我平日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咳,就是这种笑,意味不明、别有深意、不阴不阳……
柳暗心里忐忑,试探道:“那你笑什么。”
他扶着她的手臂将人送上车,终于漫不经心地开口:“笑你跑步的样子像只鸭子。”
啊,什么,这是什么话。
笑话吗,是在赤裸裸地嘲笑她吗。
柳暗气闷别过脸去,心里暗暗腹诽,像鸭子怎么了,小鸭子多可爱啊,还嘲笑别人,怎么不看看自己,整个人又高又长,还像棵树呢。
懒得同他说话,幸好两府距离不远,很快便至温府。
柳暗故意躲过他伸出的手臂,独自跳下车后像方才一样大步跑了进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师娘,福如东海、永葆容颜,真真给您带礼物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