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道歉

雷声滚滚而去，瓢泼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被风吹到脸上凉凉的，像泪水。

柳暗抹了一把脸看向沈聿，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有了活人的表情，那个素来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定北侯，竟然也有茫然的时候。

所以是他把这事给忘了吧，又把家仆都赶走了，嘿嘿，看他要怎么收场。

活该他出丑丢脸，谁叫他挣命一般同她吵架。

小娘子的心情瞬间大好，脸上擎着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袖手旁观地看着他。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沈聿看过来，只一瞬，柳暗便从他深邃的眸光中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

“夫人……”

“呃，我突然想起来点儿事，先回房了。”

她跑得比兔子还快，坚定的脚步迈得铿锵有力，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沈聿不明所以，看着空荡荡的廊道呆滞片刻便又听到了叩门的声响，赶紧过去开门，将人请进家里。

来了五六名寒门学子，是沈聿在一次清谈中认识的，几人十分仰慕沈聿的学问和抱负，沈聿也觉得这几位年轻人乃可造之才，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他缺的也是这种最了解百姓心中所想的读书人，于是便相约今日到家中赴宴深谈。

谁知回到家便看到真真正与人虚与委蛇地周旋，沈聿便觉不爽，这些人一看便知不怀好意，她却偏觉得自己可以力挽狂澜，还狡辩说帮他，简直可笑。

他堂堂定北侯需要一个弱女子帮吗。

还有她头上戴的那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丑东西，更可气的是，她竟然敢把他送的头面首饰给卖了，卖了。

她可真能耐啊。

凭什么啊，为什么呀，请她吃山珍海味，送给她绫罗绸缎，她统统不要，还以为她是个勤俭节约的，差点儿就相信她了，可她倒好，转头就变卖首饰，原来是个财迷鬼。

这下好了，一通搅和全乱套了，家中仆役都撵出去了，如今喊回来恐怕一时半刻也难凑出一桌像样的饭菜来，人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回去吧。

沈聿想了想，又望了望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如谈完正事将他们带去樊楼吃吧。

虽面上无光，那也比没的吃强。

如是打定了主意便引着几人入内，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个个长身玉立儒雅端方，打头的姓冯，有两位是他的同乡，还有几位都是萍水相逢。

入正堂，大家正式见礼落座，冯秀才觉得好生奇怪，便直道：“原以为侯府中定是家仆成群气度非凡，没想到竟一个家仆也没看到，还要劳烦侯爷亲自迎接，实在愧不敢当。”

沈聿懒得解释，只笑了笑，并未作答。

这时柳暗端着茶盏出来，笑盈盈地为各位学子奉茶，“今日侯爷高兴，府中下人们都休息了。”

看着她的穿戴打扮谈举止不像家仆，几位学子忙起身道谢却不知该如何称呼，面面相觑。

柳暗笑着让他们入座，说：“我是侯爷的夫人，今日你们有口福，尝尝我的手艺。”

学子们惊呆了，纷纷起身就要告辞离去，说什么也不愿留下来叨扰。

“怎么能劳烦夫人为我们做饭呢，实在折煞我们了。”

柳暗说怎么不能，“温夫人都经常下厨，大儒之家尚且如此，你们又何必客气。”

说完看了沈聿一眼，“侯爷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你们再客气就见外了。”

几人不敢推辞，连声道谢后这才战战兢兢坐下，再看看侯爷，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目送柳暗的背影离去，沈聿皱眉垂眸，嘴角微微牵起，也罢，就算她做了一桌子糊菜，他也权当是向她道歉了，保证一句怨都没有，不就丢个脸吗，没什么关系。

几位学子很快切入正题，说起最近震动京城的侵占田地一事。

冯秀才说：“奉侯爷命，咱们几个暗暗查访清楚，京城近郊良田被几名纨绔子弟强行霸占，不管地有多大，每家只给五两银子，并让田户继续耕种、售卖，每年秋季上交银两。”

几人纷纷点头，补充道：“这几名纨绔子弟皆出身世家大族，官府不敢管也管不了。”

“他们都且年幼，据说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

“可就是这些少年，竟也同畜生一般，见百姓不愿便强取豪夺，带了打手，还欺负人家的女儿……”

沈聿面色冰冷。

难怪他派人去丈量土地的时候，此事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