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周遭瞬间一静。

“上等贡茶换成劣茶残品，北疆部族震怒战马交易作废，和谈彻底崩盘。”

皇帝目光扫过众臣，声线冷了几分：“不仅如此，朝中私茶泛滥官商勾结调包货物一案迁延日久，迟迟没有定论。此事，谁主查？”

近日疆域局势焦灼，北疆屡次越界挑衅，边境军备吃紧大战一触即发。

北疆进犯属历史遗留的问题，朝廷为保民生曾与北疆签署合约，以大邺上等珍茶远赴关外与番邦外族换取千里良驹，赠与北疆显两国邦交也解边关燃眉之急。

可谁也不曾料到私茶贩卖以次充好惹怒了北疆，消息传回京城，圣上雷霆震怒，今夜荷花宴必不可少要被问话，大家都提着一颗心恨不能将脑袋埋进衣领里。

陛下问话，谢崇礼战战兢兢上前答话：“回陛下，是臣。”

原先谢崇礼任职户部尚书，后因儿子的事被牵连降职，如今只是侍郎，但这桩案子却仍旧在他肩上，况且户部尚书仍空缺。

“臣罪该万死，是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

哭哭啼啼唉声求饶，这是谢崇礼的拿手好戏，孝贤帝别过脸去不愿听他的那些推诿哭穷的车轱辘话。

好容易听谢崇礼絮叨完，孝贤帝直接点名，“定北侯沈聿。”

沈聿是陛下钦点的暗中探查此案之人，大家心知肚明，此刻所有人不约而同都竖起了耳朵。

“你掌商事稽查，此事迁延无果你难辞其咎。”

压力如山，众臣屏息，人人都等着看定北侯受责失势。

这个问题答不好的话，恐今夜就要有人落马背锅咯。

面对帝王诘问，沈聿不慌不忙道：“陛下息怒，私茶调包一案并非边关单一疏漏，乃是京中数家商行暗中串谋私换货箱牟取暴利所致，臣早已锁定涉事商户账本脉络，只是牵扯甚广，证据链尚未完全闭环，恐贸然动之搅动朝堂根基动摇民生商事，此案迁延非一日之弊亦非一人之过，臣探查以来已将现有进展呈书奉上，请陛下过目。”

这边就有内侍过来，接过奏疏转呈孝贤帝。

几句话，四两拨千斤，既认了自己督查不周的小过，又把核心症结推给链路繁杂积弊已久。

末了，他还从容补了一句：“臣迟迟未彻查是怕急而动刀，逼得贼人狗急跳墙，反倒乱了朝局，臣意在稳局而非乱局。”

帝王在看奏疏，大家凝神屏气，没人知道沈聿究竟写了什么，只能从帝王的脸色和五官的喜怒来判断今晚吉凶。

但大家都知道，沈聿此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周全得体，既给了皇帝台阶又替在场所有世家保住了颜面，还彰显了自己顾全大局的沉稳。

皇帝闻，神色渐缓，怒气尽数消解，“原来如此，是朕急躁了。”

怒意被抚平深究无由，再看看那洋洋洒洒老长一封奏疏，上列的事项需细细斟酌，孝贤帝颔首道：“既你已有整肃之策，便速速办理，勿再迁延误事。”

圣意落地风波骤停，满殿众人心中轰然一松。

一场眼看要落地的重责，就这般被沈聿轻轻松松糊弄过去，更重要的是阻止了陛下在阖宫大宴上深究此事，不然今晚……恐怕都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咯。

谁能明白那种感觉，原本一场避无可避的塌天大祸，被沈聿一人轻描淡写不动声色地抹平了。

每个人后背已尽数浸出冷汗，悄然抬眼看向沈聿，眼底又是敬畏又是心惊。

谢崇礼汗如雨下，此刻看向沈聿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个好女婿啊，还是小看他了，恐怕他脚下的两条船即将变成一条船咯。

王家家主暗暗抚了把心口，心底只剩叹服，此刻惊魂初定，再看向沈聿的目光有忌惮，有佩服，更有后怕。

这人能于困局中一手护住整个世族盘根，一手糊弄稳帝王龙颜，若他日与他们反目成仇，后果不堪设想。

可此刻再后悔也晚了，人已经上了同一条贼船了，想把他赶下去，恐怕只能大家一起淹死了。

殿内气氛缓缓回暖，丝竹再起，众人重新举杯，笑语附和，看似恢复了君臣和乐宴饮升平。

可就在这君臣渐欢风波平息，所有人刚刚松一口气的时候，一名内侍神色仓促，快步穿过荷风花影，压低声音急步入内，俯身急报：

“启禀陛下，西廊女眷那边……定北侯夫人出事了。”

一池荷风依旧温柔，沈聿的眼底却刹那沉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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