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真神
御花园内荷风阵阵碧波万顷,十里荷塘开得轰轰烈烈。
太后每年的荷花宴成了一年一度的京中盛事,宫中早早就布置妥当,白玉栏绕池而建,锦绣地毯铺地,廊下悬着流光宝珠灯,就连临岸的荷花蕊中都被宫人装点了荧荧灯火,微风一吹光影摇曳绚丽多彩。
丝竹雅乐婉转流淌,宫女内侍端着鎏金食盘冰酪鲜果穿梭往来,回廊绕柱华贵逼人。
太后年纪大了,越来越好成人之美了,看着年轻活泼的小郎君小娘子们在一处就乐得合不拢嘴,用太后老人家的话说,“世家之间就应该相互扶持,都是望族断不能让这样的势气断送,门当户对相互助益是需要的,也是最好的团结。”
太后领着一群世家命妇们坐在廊下吃茶观景,彼此再炫耀一下各家的荣耀,聊一聊京中见闻,御花园里的适龄世家子弟、闺阁贵女们则自由结伴攀谈。但凡两厢顺眼语投契的,双方长辈便会主动凑在一处深聊,若是彼此合意便请太后做媒,成就佳话。
夜风拂动,满池荷花亭亭玉立粉白动人,却都不及各位贵女们的精心装扮来得惹眼。
入宴会前各家都能拿到一份赴宴的名单,谁家的郎君会参加,谁家的娘子来赴宴大家都是知晓的,若有目标便会提前准备,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但是也会有只来参加宴会凑热闹的人家,但在装扮上都不会敷衍,毕竟谁都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上落了下风,一张张年轻姣美的容颜,明媚鲜活各有风姿,满眼望去那叫一个姹紫嫣红,竟将那御花园的荷花都比得失色不少。
宴会热闹喧嚣,人人都忙着攀谈应酬,唯独柳暗格外低调闲适,自成一道风景。
她今日穿了月白罗纱大袖衫,料子是轻薄的秋罗,仅在袖口襟缘用银线绣极淡的疏影寒兰暗纹,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内搭素白纱中单,下系一条烟青色软罗长裙,裙摆垂坠柔顺,并无繁复绣样。外披一件半透的天水碧褙子,风拂过时纱料轻扬,恍若笼着一层薄雾。
发髻梳成端庄的垂云髻,戴了一套沈聿刚送给她的金头面,并用和田玉簪固定发尾,鬓边斜插一朵小小的白玉茉莉,立于满目锦绣珠翠琳琅的女眷之间,不夺人声势却也不落尘俗,宛如月下仙子误入繁花堆里,清光自现,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旁人忙着攀附权贵结交人脉,柳暗却只安坐席间专心地品茶吃点心,兴致盎然地看着满场少男少女相看试探。
还有什么比现场看人家相亲更快乐的呢,真比那戏台子上的花脸大戏好看多了。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谁叫她如今风头无两呢,只坐在这里就不时有世家夫人贵女们主动上前寒暄,认识的不认识的她照单全收,礼数周全笑语温和,不跟谁特别亲近也绝不得罪任何人。
遇着夫人们带在身边的孩童,她还会从随身锦袋中取出提前备好的小礼物,精巧的金镯、细工玉珠串、小巧玲珑的鎏金小簪……赠予孩童。
这些人情世故她早已熟稔于心,心底却只剩一片漠然与倦怠,静静看着眼前热闹虚伪的一切心中暗自叹息,这些达官贵人们当真虚伪得很,说什么情投意合一见钟情,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在赴宴之前将最现实最势利的一切都衡量比较过了而已,说到底不过是利益绑定强强联合罢了。
谁家权势更高,谁家家底更厚,谁家能互相扶持,谁家便能结亲圆满。所谓情意,不过是体面的遮羞布。
沈聿那句话说得对,先敬罗衫后敬人,不过想起沈聿不知他现在是不是又喝多了……
柳暗抬眼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流转间她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夏骄阳。
经上次的事之后,听说夏家上交了好多银子,几乎倾家荡产呢,但看到夏骄阳那一身奢华张扬的打扮,柳暗摇头,恐怕传不实,有人在装穷。
夏骄阳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绯红撒银罗裙,满头璀璨珠翠妆容艳丽,半点不见颓色。
这是刻意盛装出席,就是为了挽回颜面,柳暗撇嘴,活得可真累啊。
再仔细看那身华服针脚精致纹样繁复,却少了那份清雅灵动的韵味,柳暗遗憾摇头,可惜了,衣服好看却不适合她,远不及秦氏绣坊的衣裙更能衬托出她的优势。
心念微动之际夏骄阳骤然转头,目光直直对上柳暗的视线,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阴狠与怨毒,恨意昭然。
在这发什么狠,马后炮,柳暗懒得理她,淡淡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随后她又瞥见不远处端坐的王静檀,一身端庄宫装气度雍容,自始至终目光冷淡,刻意避开她的注视,全然装作不识。
无所谓,柳暗也回避了她的目光。
热闹过后,席间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今日荷花宴最令人期待最精彩的环节终于要来了,太后亲点鸳鸯谱。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至于太后如何点这个鸳鸯谱,其一便是已经相看好的人家由两家的当家夫人向太后回禀过了,太后只需念出来赏赐个吉祥便是成了。
其二便是太后心里属意的人选,或是想要撮合的两家,当然事先也会给双方通气,这便是懿旨了。
但若碰上当事人并不满意的情况也是无可奈何,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更何况世家儿女向来都晓得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不得主,所以即便碰上个长相抱歉的也一副感激欣喜的表情,能为家族助力才是他们最大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