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眸光微沉,沉声开口:“传谢婉。”
不多时,谢婉被侍女引至殿前,她抬眸深深望了一眼柳暗,眼底情绪复杂难。
“回太后话,臣女第一眼见到她便认定她就是阿姐,绝无认错可能。”谢婉跪行大礼,“臣女愿以自己性命担保所非虚。”
柳暗并未对这样的回答觉得意外,谢婉此人深不可测且非常善于衡量利弊伪装自己,这个时候她这样说并非在帮她,只是在自保。
这个局面已经很清楚了,王氏想利用太后铲除她顺便敲打沈聿,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出戏,这位“谢春深”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被认定便是取代她的王氏的新棋子。谢婉的话无非就是推卸责任,如果证实她柳暗是假的,那谢婉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这倒是逼着她们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来人。”太后眸光一厉,沉声下令:“去请定北侯当众辨清真假,彻查此事。”
趁着宫人匆匆离去的间隙,柳暗抬眸,认真看向殿前那名女子。
素衣清雅容貌端方秀丽,眉眼温婉大气,气韵端庄正统,细细比对眉眼轮廓,果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难怪当年谢婉会认错,若是眼前这人就是真正的谢春深,那她这一路的浑水摸鱼、占人身份、享人婚约,何其荒唐可笑。
前几日她还心底妄动,偷偷怀疑自己或许就是谢春深,此刻想来简直愚蠢至极。
脑仁阵阵发疼,心底乱成一团麻。
事态至此,早已不是闺阁私怨,而是灭九族的欺君大罪,众人尽数移步大殿,孝贤帝端坐龙椅,太后侧坐,文武朝臣分列两侧,陛下与太后亲自审理,彻查真假谢春深一案。
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生死对错即刻定论。
柳暗和那名“谢春深”立在中央,灯火如昼,她想看看沈聿的表情,却怎么也看不清。
孝贤帝开口,让二人自述当年走失后的全过程。
“谢春深”率先开口,说自己当日随家人出行河边赏月,人群拥挤不小心被人趁乱掳走,黑暗惶恐辗转被收养……字字句句,时间、地点、细节、心境丝丝入扣,感人肺腑。
而轮到柳暗的时候,她大脑里一片空白,失忆多年,幼时过往尽数模糊破碎,别说细节,连完整始末都拼凑不出。
两厢一对比,一个条理清晰历历在目,一个沉默失语无从辩驳。
太后当即就要拍板,却被陛下拦住。
“阿娘不必操之过急,一人之不可尽信,不如多找几个人问一问,看是否对得上。”
太后沉默点头,眼神看向王静檀。
王静檀心领神会,红着眼眶说:“春深,你幼时丧母身世可怜,我素来疼你,你小时候夜夜惊悸多梦,我时常将你带在身边同吃同睡贴身照看,你可还记得?”
话音落下,那“谢春深”当即垂眸落泪,嗓音哽咽道:“是,我幼时夜夜做噩梦,总哭着喊阿娘。有一次梦魇缠身哭得浑身发抖,是母亲抱着我一夜未合眼我才安睡,这些恩情春深永世难忘。”
一席话听得周围大臣和家眷们纷纷点头叹息。
而柳暗心底空空荡荡,这些事她不知道,只能哑口。
满殿灼灼目光尽数压在她身上。
完了,死定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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