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给沈聿递话,太后想将柳暗置于死地,你识趣点这事就与你无关。
众人看向沈聿,他一身朝服眉眼清冷,周身气息沉稳凛冽,眸光深不见底,缓缓看向殿中的两位女子。
“太后说的是,臣并无什么可问的,请陛下和太后准许臣仔细看看二位。”
他缓步上前走向柳暗,光影落在他清隽冷白的侧颜上,半明半暗宛如鬼魅。
柳暗心口骤然收紧浑身僵硬,她心虚、愧疚、慌乱,不敢看他的眼睛却又忍不住想要探究他的想法。
她就是那个鸠占鹊巢冒名顶替的赝品啊,东窗事发是早晚的事,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当众揭穿,这是她的债,早晚都要还。
她垂着眼睫不敢抬头看他,心底酸涩滚烫,层层愧疚翻涌上来。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衣不解带守她病榻,耐心温柔护她周全,想起小院种菜喂畜,朝夕相伴温柔缱绻,想起他对她的纵容事,想起她们一起打打闹闹的日子……
是她骗了他。
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欺瞒。
今日之事一旦落定,她身败名裂死不足惜,可他沈聿,会因娶了假货被世人耻笑,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一念至此,温热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在眼底摇摇欲坠。
她咬紧下唇死死憋着不让泪珠滚落,肩膀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眼前人影停下。
沈聿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隐忍颤抖的模样,低沉嗓音轻轻响起,“哭什么。”
他抬手,轻轻取下她腰间系着的素色锦帕,细细替她拭去眼底将落的湿意。
动作温柔熟练,一看就是常做的。
满殿众人看得彻底怔住,全然摸不透定北侯心意。
拭泪过后沈聿转身,缓步走向另一侧的“谢春深”。
女子眼底瞬间亮起微光,面上扬起得体温婉的笑意,礼数周全从容镇定。
不等他发问,她主动轻声开口,“侯爷可还记得当年宫变大乱,你身陷重围,是我暗处出手以烟雾弹助你脱身。那日夜色沉沉,你我逃出险境并肩走在长街之上,夜深天寒,街边只剩一间馄饨小摊。”
她眸光温柔,“那家的热馄饨是我此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尤其上面的一层芫荽,简直是我的最爱,你还记得吗,你见我爱吃把你碗里的芫荽都给了我。”
这番过往隐秘至极,除却当事人绝无旁人知晓。
这说明了一切问题。
在场所有人心里大致都有了判断,这位,才是与定北侯患难与共青梅竹马的真谢春深吧。
两人旧事契合回忆相通,并肩过往历历在目,再看二人站在一处,宛如古画上的金童玉女,简直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柳暗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是吧,她早就应该知道谢春深是爱吃芫荽的。
心底一片冰凉透彻。
她凭着一腔侥幸冒名顶替,在他面前出尽了洋相,简直就是个笑话。
所有的假象在这一刻轰然破碎,柳暗绝望地闭上眼。
殿中死寂。
万众瞩目之下,沈聿收回目光踱步回到原位,“臣,已有判断。”
他抬眸,目光落向她,“她,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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