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干吧

因为沈聿养病中，所以侯府的饭时已经不按从前的规矩了，就是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吃几顿就吃几顿。

所以，现在柳暗和沈聿吃的是宵夜，时辰嘛，已经是亥时三刻了。

二人对视一眼，人定时分，该睡觉了，怎么这个时候跑来了。

柳暗忙让人把饭食撤下，自己扶着沈聿躺好，退出房间。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皎皎月色透过窗棂洒进内室，落在床榻边，衬得一室静谧幽暗。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细缝，谢崇礼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地进来了。

“侯爷何在？”

屋里太暗了，他老眼昏花一时看不清楚。

“在这儿呢。”沈聿冲他招了招手，命人多点了几盏烛灯，“恕小婿不能给岳丈行礼……”

谢崇礼摆了摆手说不必了，“自家人不必客套。”

复又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他的伤处，隔着被褥和衣裳也看不清什么，就觉得肿胀得厉害，高高耸起。

“看来陛下这次是真的生你气了。”谢崇礼叹气，“打得这么重。”

沈聿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歪嘴一笑，开口调侃道：“岳丈好大胆子啊，敢这个时候来看我，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吗？”

怕，怎么不怕，不然也不会漏夜前来。

但是嘴上还是要硬气的，谢崇礼正色道：“别开玩笑了，往后你如何打算。”

说完又是一阵唉声叹气：“这边我早就提醒过你了，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你的，总要折腾你几次，那边你又这么快失了圣心，这往后可如何是好。”

连累了他也下错了赌注，如今再想反悔恐怕也来不及了。

沈聿侧了个身，支起一只手臂撑起脑袋，漫不经心道：“岳丈不用发愁，车到山前必有路。”

谢崇礼伸着脑袋，问：“你有什么路。”

本以为他还会有什么后手，结果就见沈聿不语，眯起眼眸带着些许坏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谢崇礼等了半天没等来他的回答，越看那张脸越觉得毛骨悚然，脑中一个激灵，幡然醒悟，大惊失色道：“敢情你的路是我啊。”

下意识捂紧荷包，身子往后趔着，“你想都不要想。”

先前从他这里拿走多少银子了，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呢。

沈聿叹气，重新趴回到枕头上，说：“那怎么办，现在没了俸禄养家糊口都难，岳丈就替我打点一二吧。”

谢崇礼说不行，“没钱了，上辈子欠你的，这次坚决没有了。”

沈聿说那没办法了，“不然你把你闺女带回家去养吧，我也跟你回家去吃。”

谢崇礼无语地看着他，想哭。

月色微凉，光影斑驳。

谢崇礼看着静静倚在床头的沈聿，一副咸鱼模样，愁得长叹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咬牙递到床边，“拿着吧，省着点儿花，别让我闺女受苦。”

沈聿有些吃惊，看着那厚厚一沓银票，恐怕老岳丈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赶紧谢过，将银票揣进怀里，又看着谢崇礼问：“岳丈大人是真将她当你闺女了？”

关于柳暗的身世，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所以想来谢崇礼包括王氏应当都不知道真相。

谢崇礼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又没当过爹，你懂什么。”

“王氏不是她亲娘，可我是她亲爹……”他压低了声音，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意思却已十分明确。

他认出来了。

沈聿点头，沉默良久后问：“那岳丈不想知道真真当年走失的实情吗。”

这话一出，室内气氛骤然有些伤感。

谢崇礼垂头丧气，道：“人已经回来了，还追究那些有什么意义，她会开心吗，她因为自己是自己才骄傲，如若让她知道自己就是谢春深，是她最不愿成为的人，她只会更难过，信仰崩塌会是什么后果，请侯爷三思。”

直到谢崇礼离去许久，沈聿都在思量着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