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寒心
屋内药香浅浅,混着夏日淡淡的草木气,静得落针可闻。
柳暗清楚地看到沈雨眨了眨眼,什么意思,同意了?想看?
这人……
其实她不过随口一说,谁知他还真想看。
那好吧,柳暗不过挣扎了一小下就欣然接受了。
她不会跳舞,从小到大都没学过,秦氏商贾出身,教她的都是生意经和谋生路,阿娘说:“那些取悦人的技能不学也罢。”
也就是在嫁入侯府前在谢府学了一招半式的摆摆样子而已,因为她们说谢春深会跳舞。
大家闺秀应该都会吧,柳暗想着,既然如此那就随便跳吧,算是放松筋骨也能博他一笑。
“那侯爷看好了,我跳成什么样都不许取笑我。”她站起身退开两步,也无乐曲伴奏,就这么空落落地在床边抬手起舞。
身姿僵硬动作笨拙,每一个抬手、转身、移步都格外用力,毫无半分柔美飘逸,甚至有些滑稽可笑,完全没有章法气韵,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难看。
柳暗知道自己的舞姿惨不忍睹,她是故意的。
她就要让沈聿知道,她这个谢春深不会跳舞。
一曲不成章法的乱舞终于结束了,别说,活动活动筋骨还很挺舒服的,柳暗微微喘着气,抬手拂了拂额角的碎发和微乱的衣角,重回到沈聿的床榻边趴着。
小娘子面颊绯红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说:“侯爷看清楚了,我的舞姿是不是很丑很狼狈,是不是比侯爷你丢脸多了。”
“可是这有什么呢,我不怕,我们是夫妻,你笑话笑话我,我也笑话笑话你,这才公平嘛。”
那双漆黑的眸底悄然松动,有光在里头微微晃荡。
柳暗见他终于有了几分凝聚的神色,心头微松拿起那碗汤药,将自己的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碰了碰,“侯爷退烧了,好好吃药有奇效。”
沈聿静静趴着,漆黑的眸子一瞬不错锁着她的身影。
本以为他如愿以偿了会乖乖喝药,谁知沈聿仍旧把脸转向里侧,不看她。
拒绝?
柳暗问他:“侯爷不能食。”
算了,别跟他打商量了,还是拔头喂吧。
她又一次一口一口将汤药喝进去再一点一点渡给他。
盈盈烛光里,床榻上的两个人就这样趴在一起,一下一下轻轻吻着,不紧不慢认认真真。
一碗汤药喂下,柳暗有些累了,这一天又是忙绣坊又是忙府里,还有这么大一个天大的“惊喜”砸脑袋上,险些给她吓死,然后又是担心又是忙着伺候他喝药,还要跳舞……
她趴在沈聿床边上睡着了,一缕发丝滑落,挡住了她的眉眼,烛灯下,显得白皙的面庞和红润的嘴唇更加魅惑诱人。
沈聿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那上面还残存着她的温度和香气,嘴角微微翘起。
过了第一晚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变得没那么难了,柳暗也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凡事温声细语地哄着点准没错,实在不行就拔头喂。
沈聿呢,整个人虽然情绪不高,整天不是昏睡不醒就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说也不笑,但最起码他做到了如常吃药吃饭,背后的伤势需要换药就都是府医过来忙活,柳暗始终给他保留着男人的面子。
杨太医又来了几次,忧心地直摇头,“这样不行啊,得哄着他分散注意力,最好能让他多说说话。”
柳暗绞尽脑汁,说什么呢,先前说的那些他似乎毫无兴趣,又喊来罗叔和廖嬷嬷,问:“侯爷平日里最喜欢什么。”
罗叔说:“看卷宗,处理政务。”
柳暗摆手,“这些东西现在断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廖嬷嬷说:“侯爷喜欢写字画画。”
这个现在也做不到。
罗叔又说:“偶尔侯爷喜欢下棋打猎……”
又被柳暗否了。
廖嬷嬷眼中精光一闪,“侯爷最喜欢的当然是夫人了。”
柳暗无语,把人都撵走了。
盘腿坐在床榻边托着腮看着那张睡着了都好看的脸,纤长浓密的睫毛侧面看是卷翘的,烛灯下,在脸上投下一片密密匝匝的暗影。鼻梁高挺,唇峰含珠,压住半边脸趴着睡觉都这么赏心悦目。
柳暗生咽了口唾沫,沈聿的脸是无可挑剔的。
伸出手轻轻摸一摸,把人摸醒了。
柳暗:……
沈聿似乎并不介意被打扰了睡眠,这些天已经睡得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