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傍晚时分，林月路过材料棚。

她脚步刻意放慢，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堆货区，目光落在陈默身上，随口问道：“上午那批螺纹钢的单子，签了吗？”

“还没。”陈默回答，“里面混入少量人为调换的锈钢筋，我已经分开存放了，剩余主材全部合格，可以正常入库。”

林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怎么混入的。

她走进材料棚两步，看见油布遮盖的问题钢筋，还有那捆重新捆扎过的螺纹钢，瞬间就理清了前因后果。

几秒后，她淡淡开口：“这批货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依旧不快不慢，一如既往的清冷干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里没有半点获胜的快感。

他清楚，林月这句话，代表她已经看穿了庞大海的小动作。

只是项目部权责复杂，没有实证，她不愿意当众撕破脸，维持表面平衡而已。

而庞大海，绝不会因为这一局收手。

他下次会做得更隐蔽，从更刁钻的角度挖坑。

但没关系，他等着对方出招。

……

夜深了。

庞大海没有回宿舍，一个人站在主楼脚手架的阴影里。

指尖的烟一根接一根，地上扔了一堆烟头。

下午那一幕，一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算死了饭点两车压场、算死了超时扣款逼新人背锅，甚至提前给司机打好招呼闹事施压。

后又赌对方年轻粗心，验货只看外皮、不查夹层，特意串通供货商改捆扎、夹锈料，准备坐等质量事故爆发，一脚把陈默踩死在试用期。

可两场局，全崩了。

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不光手速快、懂行，心思细得吓人。

连捆扎铁丝的拧向、新剪的切口这种毫厘之间的细节都能抓住，不等他发难，直接反手把坑摆在明面上。

最让庞大海心底发寒的是，陈默全程不急不躁、不吵不闹，静静等着他上门，等着他入套。

这根本不是一个初入工地的新人该有的城府。

“有点东西。”

庞大海低声吐出一口烟，眼神阴沉。

他心里很清楚，明面招数彻底废了。

卡点送货、司机闹事、物料掺假，全部有据可查、有源可溯。

再敢用，就是明目张胆蓄意搞事。

林月今天不点破，是维持项目部体面，不代表她不知情。

再出错，不用等陈默说话，林月第一个拿他开刀。

硬刚不行，那就换路子。

庞大海掐灭烟头，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强，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结实、皮肤黝黑的男人快步从钢筋班组工棚走出来。

王强，跟着庞大海干了六年的老心腹，也是现场钢筋班组的小头头，手下管着二十多号工人。

工地上所有人都知道，庞大海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基本都是王强落地执行。

这人听话、懂事，懂得拿捏分寸，从不明目张胆惹事，最擅长带着班组集体“软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