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哥。”王强站定,低声问好。
庞大海背靠钢管,目光扫过远处亮着灯的材料棚,声音压得很低。
“新来的那个材料员,陈默,你应该知道。”
王强点头:“今天工地上都在传,这人验货贼厉害,把咱们两波局都破了。”
“厉害?”庞大海冷笑一声,“新人太跳,就得磨。”
“从明天开始,你们班组正常干活,不许跟他发生任何口角、不许冲突、不许违规。”
“但是——”
庞大海眼神一厉:“材料棚通知卸货,能拖就拖,不急;需要人手配合抽检取样,永远没人手;每日用料申报,能晚交绝不早交。”
王强瞬间听懂了:“软配合,拖进度。”
“对。”
庞大海语气冰冷:“让他验收再快、台账再标准都没用,没人配合,他的流程就跑不动。”
“另外,私下跟兄弟们递话。”
“就说新来的材料员太死板、规矩多、不懂变通,卡着物料进场,耽误大家干活挣钱。工地人多嘴杂,闲话传多了,就是他的问题。”
全程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工人只是忙、只是配合不及时。
闲话只是工人随口闲聊。
就算林月查下来,也抓不到半点庞大海授意的证据。
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陈默背锅。
试用期新人,业务再强,一旦被扣上协调能力差、脱离团队、拖累施工进度的帽子,根本不用人开除,自己就站不住脚。
王强心里一清,立刻点头:“明白,海哥,我安排妥当。”
“稳着点,别露痕迹。”庞大海叮嘱,“慢慢磨,磨到他自己走。”
……
时间来到第二天。
陈默按照送货预告提前通知班组前来卸料,消息传出去,半天不见工人动身。
他去钢筋棚问了一趟,王强蹲在角落里绑扎箍筋,头都没抬,嘴里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继续干活。
陈默等了四十分钟,没人来。
他又去问了一遍,王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机器占着手,你再等等”。
等来等去,等了两个小时,那车货还停在原处。
偶尔需要抽调两个人协助拆垛抽检,陈默四处找人,得到的答复永远是“人手紧张”或者“脱不开身”。
有个年轻工人本来已经站起来了,王强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人又坐了回去。
各个班组上交的用料申报表开始逾期,以前上午交的表,现在拖到下午才送过来,填的数据偶尔前后矛盾,同一个型号的钢筋,上午写五十根,下午报的是六十根。
变化不止在工作上。
食堂开饭的时候体现得更明显。
工人们大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落座,陈默端着餐盘走进去,离他最近的那桌人会下意识加快吃饭速度,旁边有空位的那桌有人把外套搭在凳子上,装作已经被占了。
他走到哪,哪桌的说话声就低下去,像是故意在屏蔽他。
偶尔有人跟他目光对上,也会立刻移开,低头扒饭。
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也没有人愿意跟他坐在同一张桌上。
老刘也看出来不对劲了,凑到陈默身边,小声说了一句:“庞大海这是要跟你玩阴的。”
陈默回了一句“我知道”,把饭扒完了,去水龙头底下冲了冲碗,回了材料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