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池刚到学校,就被班长邱蕊找到。
看着邱蕊红肿的眼睛,张池叹息一声,道:
“班长,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么?”
邱蕊道:
“赵春菊的妈妈身体不好,去医院看过好多次,也没什么用。
你中医水平好,能不能帮忙去看看?”
张池点头道:
“成。
你把地址给我,我过两天过去一趟。
眼下她们家里,估计也没心思调理身体。”
邱蕊道:
“就现在最危险。
她妈妈心脏不大好,我怕她太激动会出事。
春菊平时最爱笑了,只有提到她妈妈的病时才会担忧。”
说到最后,声音又哽住了。
张池道:
“那行吧,今天……下午我就去。
中午还有事,提前约好的。”
邱蕊点点头,道:
“下午我和你一起去。”
张池正想说不用,邱蕊却直接说起第二件事:
“因为春菊出事,学校建议同学之间互帮互助,特别是走读的同学,
希望晚上放学时,男生能护送女生回家……”
张池婉拒道:
“不是我不肯出力,我都结婚了。
和女同学走得太近,容易让人说闲话。”
邱蕊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
“那就晚上在校园周围巡逻一圈吧。
这是孙牧民主任安排的。
他还特意点了你的名,说你已经是在上班工作的同学了,心思成熟,尤其会保护自己,
让同学们跟你学明哲保身之道……”她顿了顿,
“你是不是得罪过他?”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张池呵了声,道:“没事。”
他岔开话题问道,
“晚上几点钟过来巡逻?”
邱蕊道:
“十点钟即可。
一会儿我给你发一个红袖标,路上遇到巡防员,可以解释。
其实,你送女同学回家更方便些,
你有自行车,很快的,也不用大晚上再赶过来。”
张池微笑道:
“没关系。”
反正他晚上住北新仓,步行五分钟就到。
倒不是故作清高去避嫌。
只是有一个宁影已经够让人头疼,再招惹上一个,那日子都没法过了。
下课期间,张池特意回家一趟,把一些菜、肉放去厨房,
又把下午要去吊丧的事,同娄晓娥说了遍。
娄晓娥也为赵春菊之死难过,随即又担忧起来。
张池把脸一沉,正色道:
“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留心身后。
回家后就把大黄撒开。
这礼拜你们再去乡下的时候,让二嫂教你们打枪。
回头我在家里也放一支,就挂在卧室墙上,儿子够不着的地方。
万一真有什么意外,有把枪在手,再加上大黄,什么歹徒来了都得跪。”
娄晓娥听了想笑,又觉得新鲜,道:
“你也会打枪么?”
张池道:
“当然!”
娄晓娥笑道:
“长枪还是手枪?
长枪威风些,不过你打手枪应该好看些。”
张池嘴角扯了扯,拱拱手道:
“好几年没打了,估计不怎么好看,手速不大行。”
娄晓娥“呸”了一声,脸都红了。
张池哈哈大笑,收了笑,又叮嘱一遍:
“说正经的,一定记住。我先走了,你们关好门。”
他心里其实也悬着。
那个案子一天不破,他就一天不敢让娘俩单独出门。
可这份慌张不能摆在脸上——他一慌,晓娥就更慌。
张福在他腿边抱着腿摇,试图把老子撂倒。
张池弯腰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才出门去了。
待他走后,娄晓娥坐在镜前,把头发拆了又挽,挽了又拆。
明儿那一位要登门,她心里其实也拿不准。
娄晓娥对着镜子,心里七上八下。
她知道自己嘴笨,也知道自己没读过多少书。
可她拿得准一件事:这个家是她的,这个男人也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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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直门内大街,张池看到宁影和她妈,直接麻了。
他忙问候:
“李阿姨,您好。
您还真疼宁影,担心她遇到坏人?
这几天城东区不素净,不过白天还好,不用专门护送……”
宁影不好意思,小声道:
“我妈也想去你家看看。”
张池:“……”
还有这种操作?
面上还是热情:
“欢迎欢迎。”
李丽萍似笑非笑:
“真欢迎假欢迎?
你们年轻人聚聚,我一个年纪大的,不讨嫌?”
张池笑道:
“真欢迎!年轻人有活力,长辈有定力,正好合适。
再说您年纪也不大,看着像小影的姐姐。”
宁影看着笑得满面开花的老娘,无话可说。
李丽萍性子年轻,还给张池和宁影推荐新电影《哥俩好》,说年轻人别光顾着学习和工作,也要会生活。
这话在当时算很炸裂。
不过她有大树可靠,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到了北新仓胡同五号院,李丽萍“哟”了一声:
“独门独院啊。
小张,你岳父送你的?”
张池摇头:
“五四年我自己买的。
本来想接父母上来住,他们不愿意,我一个人就没住。”
宁影不解:
“自己买……五四年?”
张池笑道:
“我打小爱胡思乱想,听的故事也多。
大病初愈那年,下不了床,实在无聊,写了本小说,叫《地道战的故事》。
进城后,头一件事就是用稿费买了这座小院。
可惜我爹娘不肯上来……”
宁影惊讶得说不出话。
李丽萍更瞠目结舌:
“那是我们单位出版的……你写的时候才多大?
我说你名字耳熟,可没敢想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