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苏醒

缓缓睁开眼睛，一簇银芷花高傲的摇曳在风中，眼前满是白光的花朵。

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华耶感到胸口有种烧灼的苦楚。

我回来了？

华耶心道，却发现自己躺在花丛里。

他深深吸了两口冰冷的空气，嘴边几朵银芷花，被吹得一颤一颤。

脑子里嗡嗡的响，耳朵里似乎还有雷鸣赫赫，他想用手将自己撑起，却发现手脚都不听使唤。

思维虽然已经清醒，身体却仍被禁锢，就像活跃的灵魂，被浇筑在冷漠的混凝土中。

如果是寻常人，肯定早就害怕地以为是“鬼压床”了，但华耶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知道，这种现象，不过是苏醒时，大脑比身体更早醒来罢了。

于是他试着从微小的动作开始，打开自己关闭的身体，叫醒沉睡的躯壳。

先是一侧食指，微微勾动，然后是另一侧……

慢慢地，整个手掌都能微微握上。

“你在拒绝自己吗？”一个声音从脑后传来，就像花间的雨露般柔润。

华耶心头一惊，这个声音他从未听过，非男非女，非大非小，听不出年龄和性别。

“美好的自我祈盼，在实现的那一刻，自己却又选择撕碎它……”声音再次问道：“为什么要拒绝自己呢？”

这人说话不知来由，华耶心头发虚，不知道对方是谁，要干嘛。

最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体仍旧无法活动，甚至连刚刚能移动的手掌，此刻也变得无法动弹。

“说吧，孩子。”一只手抚摸到华耶光溜溜的头顶，只感觉冰冰的，也不甚寒冷。

“你……是……谁呀？”身体无法动弹，但终于能说话了，华耶喷出一口浊气，艰难地问道。

“我给了你想要的世界和人情，你却亲手将那个自己想要的世界撕碎，为什么？”那声音在脑后轻轻飘动。

“你……你特么谁呀！”华耶说话利索许多。

“我是你自我的祈愿，是你真实的祈盼和勇敢的祈求。”声音始终柔柔的，似水如绸，“回答我吧，小虫儿，你为什么拒绝自己的祈愿？”

颈脖子动不了，眼前那株银芷花，茁壮而傲慢地遮蔽着他的视线。

华耶自顾自地“嗯嗯”用力，想尽快让自己的身体活动起来，然而却不见效果。

一般情况下，“鬼压床”这种大脑与身体的不同步，可以被外界刺激立即解开。

但这个声音的突然出现，和随后的头部触摸，都没有激活大脑中的开关，打破“鬼压床”。

看来是自己想简单了，这很大概率就不是脑与身体的不同步，而是被刻意阻断！

华耶心中计较着解开的办法。

声音再次悠然而来：“你祈盼的合理世界，祈盼的一切细节，都出现在身边……”

“关爱你的挚友，在营救你，遗憾失去的狐狸，变得更加强壮……”

“心中暗暗怀疑的背叛者尤多斯，却又不愿承认他的背叛，而将他改写为来救助自己的‘间谍’……”

“你暗暗的讨厌那个世界的控制者，却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动手，去摧毁的念头，于是将这一切合理化为自己的挚友，让那个挚友，为寻找你而失去理智，成为破坏者。”

“最后，你还将自己合理化的一切，都打碎……你最微小的心思都在里面，你最远大的理想也在里面，这样美好的世界，你不愿意久久地待下去吗？”

“不……”华耶猝然开口，嗓门被气流顶住，而顿了一下：“不知道，你说什么。”

华耶当然知道梦境是内心的映照，人类思想中的丝丝暗线，都会在梦境中以怪异的方式呈现。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已经无法确认那个自己撕碎的世界，是不是纯粹的梦境了。

华耶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是否仍旧在梦里。

虽然银芷花和其独特的甜香，已经得到证实，但华耶始终没有听到机械军团的声响，始终没有看到水芯和雪兽他们。

一想到自己在沉睡时，有可能他们都被消灭或杀害了，华耶又希望自己还在梦里。

“你知道的很多，思想里又充满矛盾和自我暗示，比我见过的任何虫儿，都更复杂和繁乱。”

声音点点滴滴地落在耳后：“它们只是简单的一株小草，你却是一片树林，让我的打理，又多了一丝难为。”

“哈！”华耶突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