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在哪里？

火焰，在第一度梦境里，就算处在撕碎天地的火海中，华耶也并不害怕。

然而在这第二度梦境中，对火焰的恐惧回来了。

那窒息的热，烧肉的疼，比当初从天空中坠落时的全身沸腾，还要恐怖万分。

华耶完全失去了理智，原本即将成功的冥想入定，瞬间被烧得粉碎。

每一秒，都是无数炼狱的集合，每一道火焰都能焚尽灵魂和意志。

华耶与其他同样被祈光焚烧的人们，一起嚎叫，同他们一起挣扎。

人形堆砌的薪火山，在不断焚烧中，人们变得皮肉焦黑，骨骼如炭，然后又不断从焦黑中破茧重生。

将死的华耶，本来的焦炭皮肉，已失去感觉，又因为重生而再次恢复痛觉。

于是，在烈焰中，生与死的痛苦不断循环，不断毒化着他的灵魂和意志。

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看来永远不会结束，他只有在全身炭化的一瞬间，才能不被痛苦打扰，获得一瞬间的思考。

华耶想到了祈光说的“一瞬永恒”，想到能不能在这炭化的瞬间，找到永恒的时刻，永恒到自己不用再经受这无尽的焚烧……

薪火之山的炭化，从人堆的“山顶”一层层剥落下来。

新鲜的皮肉，又一层层重新构筑起新的薪火，产生更多的炭化灰烬。

承受高温的银芷花海，也被熔化，流淌在无尽空间的缝隙里。

“生命的艰辛，仅仅如此，”祈光的声音，融化在整个世界，“无尽的痛苦，将随着生命的长度而增长。”

华耶时而奄奄一息，时而重生如昨。

每当重生，他便痛苦地大喊，身边无数人儿，也在与他一同哭嚎。

“放弃吧，虫儿，无需痛苦煎熬，不用延续辛酸，只需要向我祈祷，向我寻求恩赐。”

华耶疯了似的大叫，却不愿说出一个字。

“冷酷而顽固的虫儿~~，看看你身边的它们，为了帮助你解脱生命之苦，如此多的虫儿与你一起承受罪恶，你的心不该有一丝怜悯吗？”祈光的语气，如同充满着爱的悲悯之神。

华耶的喉舌从炭化中重生，无尽的痛苦让他无法忍受，只要能在下一秒结束这一切，他什么都愿意。

他嘶吼着：“我——！”

“来吧，虫儿，救救身边的虫儿，救救你自己……抛弃那些无用的艰辛与历练，来到目的的终点，来到自己的舒适与长存。”

身边是无数的哭嚎和哀求，人们拉扯着华耶，哭诉自己是无辜的，乞求华耶开口，结束这一切。

生与死的炼狱，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他们尖叫着，无法忍受痛苦的火海，将他们焚烧到时间的尽头。

“我！祈！”火焰燃烧着华耶的唇舌。

“对，向我祈求。”

华耶终于开口：“我！祈！你！妈！”

声音爆发，然后华耶被火焰烧焦成炭，消失在薪火中。

祈光停顿了片刻，轻笑一声：“即使再坚固，再理智的灵魂，也有熔化的一刻……我们等等吧。”

人们开始捶打华耶，开始踢踹他，撕咬他，咒骂他如此无情，是个冷酷的恶魔。

虽然他们也充满痛苦，但他们似乎能从殴打华耶中，获得短暂的舒适。

只是，对于他们痛苦的根源——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灵”，他们却无动于衷，唯唯诺诺。

焚烧已如此痛苦，撕咬与咒骂又能如何？

痛苦之极，没有尽头。

华耶癫狂似的大笑了一声，随后不再嘶吼和说任何事情。

炼狱似乎能在无情的反复中，延续到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似乎古老到没有了方向。

痛苦成了必然，人们的咒骂和撕咬不过是其中的插曲。

一遍一遍地淬火死去，一遍一遍地冒芽重生。

华耶笑了，没来由地笑了。

谁说痛苦就必须哀嚎，狰狞的哭泣，难道就不能笑着吞下所有滚烫的烙铁和刀剑吗？

华耶的笑声，在时间长河里，在光影无序里，突兀又缥缈。

祈光静静等待着，无论时间长短，在他而，都是一瞬。

直到一方微弱的红光，出现在祈光的背后。

那血淋淋的红色，像缓慢的雷电，一丝一缕地攀爬在穹顶的宇宙中，逐渐成为了混沌天地间的赤红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