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病榻辞刘表
次日清晨,州牧府正堂后院。
浓烈的汤药苦味顺着门缝钻出来,熏得人直反胃。
刘琦跪在青石地板上,低垂着头,听着厚重床帐里传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大公子这身子骨,在襄阳养着都费劲,还想着去江夏吹江风?”蔡夫人坐在榻旁,手里搅动着药碗,声音不急不缓,“莫不是嫌主公病塌前太闷,想躲清静?”
刘琦猛地伏下身子,剧烈咳嗽起来,连肩膀都在发抖。
“母亲明鉴,儿绝无此意!”刘琦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心里却在冷笑:“毒妇,昨晚没毒死我,今天就拿孝道来压我。老子要不是为了拿印,早掀桌子了。”
床帐被一只枯瘦的手拨开。
刘表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死死盯着跪在榻前的长子:“伯瑜,江夏乃百战死地。你舅父今早来说,你执意要去。你……当真想好了?”
刘表的眼神里满是多疑。他不信这个向来懦弱的长子,会突然转了性子去前线送死。
“父亲!”刘琦膝行向前两步,眼泪夺眶而出,“江东孙氏连年犯境,黄祖太守独木难支。儿虽孱弱,也是刘氏嫡长!”
刘琦仰起头,满脸决绝:“襄阳有二弟侍奉,有舅父辅佐,固若金汤。可江夏若破,荆州危矣!儿愿替父亲去江夏挡刀。只要儿还有一口气,绝不让江东贼子踏入荆州半步!”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旁边几个侍药的婢女都动容地低下了头。
刘琦心里默默数着节拍:“老头子,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你赶紧盖章放人,晚了你儿子就真碎在这襄阳城了。”
卧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刘表看着长子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
他本对这个软弱的长子失望透顶,甚至默许了蔡氏对他的打压。可此刻,看着亲生骨肉痛哭流涕愿去死地替自己分忧,刘表的心脏像被猛地揪了一下。
去江夏,大概率是有去无回。这孩子,是在拿命成全襄阳的安宁。
“好……好!”刘表费力地喘息着,干枯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愧是我刘景升的儿子。”
蔡夫人脸色骤变,手中的汤匙“当”地磕在碗沿上。
“主公!伯瑜身子弱,江夏兵凶战危,他去了若是镇不住场面,岂不误了大事?”蔡夫人急忙阻拦,她太清楚刘琦只要拿到印绶,名分就彻底坐实了。
“住口!”刘表猛地拍在床沿上,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蔡夫人吓得赶紧噤声,上前替他顺气。
刘表推开她的手,死死盯着帐顶,咬牙下令:“来人!取江夏太守印绶来!”
刘琦伏在地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再传我令……”刘表喘着粗气,看向刘琦,“从城北大营,拨五百部曲,随伯瑜赴任!”
“主公不可!”蔡夫人再次出声,“城北大营可是守卫襄阳的根本,怎可轻易调动?”
刘表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就调五百老弱残兵!我刘景升的儿子去替我守江夏,难道连个护院的卒子都不给吗!”
蔡夫人咬着牙,不再说话。五百老弱,去了江夏也是送死,随他去吧。
片刻后,一名亲随捧着木盘快步走入。
盘中放着一方青铜印绶,其上卧龟交纽,冰凉沉重。
“儿,谢父亲赐印!”刘琦重重叩首,双手接过印绶。
指尖触碰到青铜的瞬间,他死死攥住,骨节发白。
“去吧……”刘表疲惫地闭上眼睛,“活着……守住江夏。”
“儿定不辱命!”
刘琦将印绶揣入怀中,起身时又故意踉跄了一下,倒退着退出卧房。
跨出门槛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襄阳城这盘死局,终于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廊上,风裹着细雨吹来。
刘琦装作体力不支,扶住了一根廊柱。
“大公子当心。”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小臂。
刘琦转头,是州牧府幕僚伊籍。
伊籍面容清瘦,眼神平静,搀扶的动作极尽恭敬。
就在两袖相交的瞬间,刘琦感觉掌心被塞进了一团粗糙的帛书。
刘琦目光一凛,反手攥紧,顺势将手缩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