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西南特钢厂大礼堂。
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下面坐着几百号穿着工装的工人。
大家交头接耳,都在猜今天开大会要宣布什么喜事。
喇叭里放着步步高乐曲,礼堂里充满着热闹劲。
五机部军代表王建军走上台,手里捏着一张盖着印章的电报纸。
台下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几百双眼睛全都盯着他手里的纸。
王建军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念出电报抬头,这是一份来自南疆前线总指挥部的特急战报抄件。
前线炮兵连遭遇敌军重炮压制,敌人的炮火覆盖了半个山头。
前指阵地危在旦夕,急需重火力支援。
换装了新身管的一五二重炮连夜运抵阵地,炮兵们立刻推炮入位。
连长下达了连续大仰角急促射击的命令。
这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大仰角急促射击是指火炮以接近七十度的仰角,每分钟六发以上的射速连续开火。
这种打法对炮管内膛的压力极大,膛压会顶破一万两千斤的红线。
苏联教材上明确写着,这种工况下开炮,三发之内必然炸膛。
炮兵们顶着敌人的炮火,装药,退壳,再装药。
五十发打完,新炮管打的通红。
一百发炮弹连续打出去,阵地上的干草都被炮管散发的高温烤着了。
敌军的炮兵阵地被掀翻,对面的火力被压制,咱们的前指阵地保住了。
更关键的是,这门经过土法自紧处理的新炮,扛住了超负荷连射。
炮管没有出现裂纹,无一炸膛。
膛线依然锐利,连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找不到。
王建军念到这里,声音拔高了八度,他举起手里另外一封信件。
这是前线炮兵连全体战士用炭笔写下的联名信。
信里写着感谢后方造炮的工人们,是你们造出的神炮,救了前线兄弟们的命,打出了咱们的国威。
台下安静了两秒钟,随后爆发出掌声。
工人们把巴掌拍的通红,八级锻工张铁柱在台下扯着嗓子叫好,眼泪都流出来了。
留苏重炮身管专家赵振堂坐在第一排,他眼眶泛红,站起身走上主席台。
赵振堂拿过麦克风看着台下,他没有念官样文章,而是转向坐在侧边的林建国。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赵振堂弯下腰,给林建国鞠了一个躬。
林建国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扶,赵振堂却执意把这个躬鞠完。
赵振堂直起身子,对着麦克风开口,他说自己读了那么多年苏联教材,脑子里全是教条主义。
以前他总觉得没有万吨水压机,就锻不出好炮管。
没有超高压液压自紧机,这炮管就得炸膛。
苏联专家撤走前指着咱们的鼻子说,中国人二十年也造不出大口径重炮身管。
林师傅用三千吨水压机,搞出了分段渐进锻造法。
硬是把一千两百度出炉的钢锭,一点点压实了心部的缩孔。
硬是把一千两百度出炉的钢锭,一点点压实了心部的缩孔。
又用搪瓷盆讲明白了自密封原理。
靠着鱼胶桐油熬出来的胶泥,硬是做出了八千五百个大气压的自紧处理。
高压自紧处理就是利用超高压,让炮管内壁产生预应力,从而大幅提升屈服极限。
这在教科书上是查不到的野路子。
赵振堂越说越激动,他说林建国这一套土法上马的野路子,不仅解决了前线的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这套工艺打破了国外的技术封锁。
给咱们国家的重型兵工制造,抢出了十年的时间。
以后咱们造大炮,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台下的工人们再次鼓掌,张铁柱大声嚷嚷,说林师傅那是一把管钳走天下,专治各种不服。
林建国被大家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走上台拿过麦克风。
他说大家别把我捧那么高,我就是一个抡大锤、刮导轨的八级钳工。
这炮管能造出来,是张铁柱师傅带人抡着千斤顶扛住了水压机。
是大家伙在火炉边烤出来的,功劳是咱们全厂工人的。
台下的气氛更加热烈了,王建军笑着走过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上级部门已经收到了战报,针对这次解决一五二加榴炮身管卡脖子问题的重大贡献,部里做出了批复。
王建军宣布,授予林建国同志全国特级技术标兵称号,颁发特等劳模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