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珍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她擦了擦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林建国。
“建国?你咋回来了?”
林建国走上前,把帆布包放在八仙桌上。
“妈,厂里给批了探亲假,我这就回来了。”
沈玉珍拉住林建国的手,刚摸了两下,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摸到了林建国手掌上的老茧。
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结着血痂。
这都是这段时间手工刮研机床导轨、打磨特种合金留下的印记。
“你这手咋弄的?”
沈玉珍的声音带着哭腔。
“街坊们都说你在大西北犯了错误,被罚去干苦力了!”
“胡同口的张大妈还说,你要是实在没饭吃,她能托人让你去食堂洗菜。”
林建国反手握住母亲的手,笑着解开帆布包的系带。
“妈,您别听院里那些碎嘴子瞎说。”
“我在厂里可是技术骨干,领导抢着要的人。”
他从包里掏出一包红薯粉,还有老孟头送的野山菌。
接着,他又掏出一个信封,塞进沈玉珍手里。
“这是厂里补发的津贴,还有全国通用粮票,您收好。”
沈玉珍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眼睛瞪的老大。
里面是一沓大团结,足足有好几十块钱。
在六十年代,大团结就是十元面值的人民币。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笔钱堪称巨款。
还有那几张全国通用粮票,这可是硬通货。
走到全国各地都能买粮食,不需要地方搭桥,比地方粮票金贵的多。
“这咋这么多钱?”
沈玉珍手都有些哆嗦了。
“建国,你可不能干犯法的事啊!”
林建国拉过一把长条凳坐下。
“这都是我凭手艺赚的正当钱。”
“您儿子现在不仅没犯错,还立了功呢。”
沈玉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她把钱和粮票小心的贴身藏好,转身去拿面盆。
“你刚回来肯定饿了,妈这就给你包白菜猪肉饺子去。”
“昨天刚割了半斤肥肉,本来想炼点大油留着过年吃。”
“今天全给你剁了当馅!”
林建国赶紧挽起袖子,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我帮您和面,我这手劲大,和出来的面筋道。”
母子俩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沈玉珍切着白菜,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你这三年连封信都不多写,妈这心里天天七上八下的。”
“你爸走的早,我就指望你平平安安的。”
林建国用力揉着面团,面盆发出碰撞声。
“厂里保密纪律严,连驻地在哪都不能往外说。”
“以后我尽量多给您写信,报平安。”
“以后我尽量多给您写信,报平安。”
正说着话,外屋的门板被人敲响了。
“弟妹在家没?”
“我听说建国回来了?”
随着话音,一个老头背着手走了进来。
这人是林建国的大伯林卫民。
他是中原市轧钢厂的老油条,平时最爱算计,无利不起早。
林卫民穿着一件中山装,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半盒大前门。
这烟盒边缘都起了毛边,显然是受潮放了很久,平时根本不舍得抽。
“建国啊,大伯来看看你。”
林卫民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顿了两下。
“听说你在大西北那穷山沟里待不下去,被遣返回来了?”
林建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大伯,您这消息够灵通的。”
“不过只听了一半。”
林卫民点着烟,吐出一口烟,斜着眼打量林建国。
看着林建国那一身洗的发白的旧工装,他心里更加笃定了。
“大伯可是过来人,你别不好意思承认。”
“咱们老林家又不嫌弃你,总有口饭给你吃。”
沈玉珍端着两盘饺子走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大哥,建国是厂里给批了探亲假回来的。”